「啊啊啊啊啊臥槽臥槽臥槽!」
王向榮慘叫著往後倒,手機啪地摔在地上,屏幕朝上,通話還沒斷。
「快救我快救我快救我!」
他拼命甩腿,但那狗咬得死緊,牙齒嵌進褲子裡,嘴角都滲出血絲來。
周圍幾個小弟面面相覷,誰也不敢上前。萬一這狗有狂犬病呢?被咬一口可不是鬧著玩的。
手機里虞觀的聲音還在響:「餵?王向榮!王向榮你怎麼了!?」
李風辭站在兩米開外,看著這一幕,腦子裡快速轉了一圈。
反正跟他沒關係,趁亂跑路才是正經事。
他往後退了一步。
王向榮的慘叫聲又拔高了一個調,那狗開始甩頭撕扯,褲腿已經被撕開一個口子,露出裡面血淋淋的傷口。
李風辭退出去的腳又收回來了。
他罵了自己一句,轉頭在巷子角落裡掃了一圈,看見牆根底下靠著一根不知道誰扔的鐵管子,鏽跡斑斑的,但夠粗夠沉。
他三步過去撿起來,掂了掂重量,轉身大步走向那條狗。
鐵管高高舉起。
砰地一聲悶響,結結實實砸在狗的後腦上。
那狗的身體猛地一僵,嘴鬆開了,歪倒在地上,四肢抽搐了兩下,沒了動靜。
巷子裡安靜了一瞬。
王向榮坐在地上,褲腿上全是血和口水,臉上掛著眼淚鼻涕,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似的。
他抬頭看著李風辭,愣了好幾秒,然後一把抓住李風辭的褲腿。
「媽呀大哥!我謝謝你!以後你就是我救命恩人!」
李風辭低頭看著他,手裡還攥著那根鐵管子。
他現在的表情很複雜。
一分鐘前這人還要揍他,現在就抱著他大腿喊恩人了。
「……你先鬆手。」
王向榮不松,反而抓得更緊了,眼淚嘩嘩地掉:「大哥你不知道我多怕狗,我從小就怕狗,我他麼要嚇死了嗚嗚嗚嗚……」
李風辭:「你腿在流血,先處理傷口。還有,趕緊去打狂犬疫苗。」
王向榮一聽「狂犬」兩個字,臉刷地白了,哭得更厲害了。
地上的手機還亮著,通話時間在跳動。
李風辭彎腰把手機撿起來,猶豫了一下,還是貼到耳邊。
「餵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。
虞觀的聲音傳過來:「李風辭?王向榮呢?他怎麼了?」
李風辭張了張嘴,忽然覺得這個場面荒謬到了極點。
「……他被狗咬了,需要去醫院。」李風辭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,「我把地址發給你,城南老街這邊。」
虞觀那邊傳來拿鑰匙和開門的聲音:「我馬上到。麻煩你幫我看著他。」
電話掛了。
李風辭拿著手機站在原地,低頭看了眼還坐在地上哭的王向榮。
他把鐵管子扔到一邊,蹲下來,拍了拍王向榮的肩膀。
「你哥要來了,別哭了。」
王向榮抽噎著:「不行疼死我了,我停不下來。」
李風辭沉默,他也很想哭。
等人的這段時間格外漫長。
王向榮的那群小弟終於回過神來,七嘴八舌地圍上來,有人脫了外套墊在王向榮屁股底下,有人拿礦泉水給他沖傷口,還有個機靈的已經在百度搜「被野狗咬了多久之內打疫苗來得及」。
李風辭退到一邊,靠著牆,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火辣辣的地方。
剛才混亂的時候不知道被誰抓了一下,當時沒覺得疼,現在才開始發燙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,襯衫領口歪了,袖子上蹭了一片灰,膝蓋那塊褲子也磨破了。
挺狼狽的。
一輛黑色的車從巷口拐進來,車燈刺得人睜不開眼。
李風辭下意識抬手擋了一下。
車停了,駕駛座的門打開,虞觀下來了。
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,裡面是件白T恤,看起來像是從家裡匆忙出來的。頭髮沒有白天那麼一絲不苟,有幾縷散下來搭在額前。
虞觀走過來的時候步子很快,先看了一眼地上的王向榮,眉頭擰了一下。
那群小弟本來還圍在王向榮身邊噓寒問暖,看到虞觀過來,跟見了班主任似的,齊刷刷往後退了好幾步,一個個低著頭不敢吭聲。
巷子裡一下子安靜了。
王向榮抬頭看見虞觀,哭得更大聲了:「哥!我被狗咬了!好大一條狗!差點把我腿咬斷了!」
虞觀沒理他,視線掃過周圍,最後落在李風辭身上。
李風辭站在兩米開外,背靠著牆,手裡還攥著剛才撿起來的鴨舌帽。他看著虞觀走過來,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念頭,最後只是扯了扯嘴角。
「虞先生,又見面了。」
虞觀在他面前站定,上下打量了他一圈。
李風辭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,垂下眼想躲開這個視線,但虞觀已經伸手,捏住他的下巴往旁邊偏了一下。
「脖子上怎麼弄的?」
李風辭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。虞觀的手指帶著涼意,貼在他下頜線上,離那道紅腫的印子很近。
「沒事,蹭的。」李風辭往後仰了仰頭,「不疼。」
虞觀鬆開手,退後半步,看了他兩秒。
「我叫你風辭可以嗎?」
這話問得突然。
李風辭眨了下眼,沒想到他會在這種場合說這個。巷子裡燈光昏暗,遠處王向榮還在哼哼唧唧,空氣里混著鐵鏽味和血腥味,怎麼看都不是什麼拉近關係的好時機。
但他還是點了頭:「行。」
「風辭,」虞觀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不重,像是安撫,「有沒有受傷?」
這一聲「風辭」叫得太順了,好像他們已經認識很久似的。
李風辭喉結動了一下。
「……沒受傷。」
王向榮在後面嗷了一嗓子:「哥!受傷的是我啊!我腿都快斷了你看都不看我一眼!」
虞觀頭都沒回,淡淡丟了句:「救護車已經在路上了。」
王向榮:「……」
他委屈得快把嘴撇到地上去了,但又不敢再鬧,只能小聲嘟囔:「親弟弟不如外人……」
旁邊一個小弟小聲提醒:「榮哥,那是你表哥。」
「閉嘴,誰想聽你說話。」
李風辭聽著這兄弟倆的對話,莫名覺得有點想笑。
虞觀轉過身走向王向榮,蹲下來看了一眼他小腿上的傷口。褲腿已經被撕爛了,傷口不算深但面積不小,血還在往外滲,看著挺嚇人的。
他問,「能站起來嗎?」
王向榮試著動了動腿,齜牙咧嘴:「能……應該能。」
虞觀站起來,沖那群小弟揚了下下巴:「扶他起來。」
幾個人趕緊上前把王向榮架起來。王向榮單腳著地,另一條腿懸著不敢落地,整個人掛在兩個小弟身上,活像個巨型掛件。
遠處傳來救護車的聲音,紅藍燈光從巷口閃進來。
李風辭覺得自己該走了。
事情處理完了,人也交到虞觀手上了,他一個外人沒必要繼續待著。而且他現在這副樣子,髒兮兮的,脖子上還帶著傷,一點也不想讓虞觀看見。
他正想開口,虞觀已經轉回來了。
「風辭,一起去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