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風辭第二天醒來的時候,客廳里傳來煎蛋的聲音。
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,然後想起來,哦,他媽來了。
出了臥室,李青檸圍著他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在廚房忙活,看見他出來,立刻笑著招手:「風辭快來吃早飯,媽媽給你煎了蛋!」
李風辭掃了一眼,兩個煎蛋,一個糊了,一個還行。
他沒說什麼,坐下來吃了。
吃完他就開始翻手機找工作。走是暫時走不了了,李青檸在這住著,他總不能真把人扔在這自己跑路。
找工作第一條原則就是遠離榮璟。
虞觀在榮璟上班,他要是去附近找活干,前腳才跟人家說「我要離開海城了」,後腳就在人家公司樓下碰頭,那畫面他想想都腳趾摳地。
李風辭刷了半天招聘軟體,最後鎖定了一個,酒吧調酒師,短期代班,日結。
地方在城南老街那片,離榮璟隔了大半個城,而且是晚上的活。虞觀那種人,西裝革履朝九晚五,怎麼可能半夜跑到城南的酒吧來?
李風辭當天下午就去面試了。酒吧老闆是個光頭大哥,看他隨手調了杯莫吉托,眼睛都亮了。
「小伙子以前幹過?」
「混過幾年。」
「行,明天來上班。」
事情順利得讓李風辭心情都好了幾分。他騎著電動車回去的路上還哼了首歌,覺得生活雖然一地雞毛,但好歹還能縫縫補補。
回到家,李青檸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劇,看的還是那種狗血婆媳劇,電視裡婆婆正指著兒媳婦鼻子罵。
李風辭路過的時候瞥了一眼屏幕,沒忍住:「你看這個不膈應?」
李青檸抬頭,一臉無辜:「怎麼了?挺好看的呀。」
李風辭:「……行吧。」
第二天晚上,李風辭準時到了酒吧。
城南這片的酒吧跟市中心那些精緻小酒館不一樣,燈光暗,音樂吵,到了十點以後基本就是群魔亂舞的狀態。
李風辭站在吧檯後面,手上搖著雪克壺,面前坐著幾個喝得臉紅脖子粗的大哥在划拳。
他挺自在的,這種地方他從十五六歲就開始混了,閉著眼都能幹。
前兩天風平浪靜,日結的工資到手,李風辭覺得這活挺好,幹完這幾天攢點錢,等李青檸走了他再重新買票。
第三天晚上,酒吧照常熱鬧。
李風辭正低頭切檸檬片,餘光里忽然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他手上動作一頓,抬頭看過去。
舞池邊上,一群年輕人勾肩搭背地往卡座走,為首的那個染了一頭騷包的金毛,走路帶風,嘴裡還叼著根沒點的煙。
王向榮。
李風辭把頭低下去,心裡罵了一句髒話。
海城這麼大,怎麼哪哪都能碰上這孫子?
他儘量把自己縮在吧檯最裡面的位置,祈禱那群人喝完就走,別往吧檯這邊來。
然而老天爺顯然最近跟他槓上了。
王向榮那群人鬧了一陣,不知道誰提議要喝特調,一窩蜂地涌到吧檯前面來。
李風辭戴著酒吧統一發的黑色鴨舌帽,壓低帽檐,背過身去拿酒瓶。
「嘿,調酒的,來六杯長島冰茶!」王向榮拍著吧檯喊。
李風辭沒轉身,悶聲應了一句:「稍等。」
他動作利落地開始調酒,心想趕緊弄完趕緊打發走。
六杯長島冰茶一字排開推過去,李風辭全程沒抬頭。
王向榮伸手端酒的時候,忽然停住了。
「等等。」
李風辭心裡咯噔一下。
王向榮把身子探過吧檯,歪著頭往他臉上湊:「我操,你是不是……」
李風辭抬起頭,沖他笑了一下:「認錯人了兄弟。」
王向榮眯起眼,盯著他看了三秒,然後猛地一拍吧檯。
「我操!就是你,在皇冠那個護著錢鐸那個蠢貨的保鏢!」
李風辭:「……」
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,王向榮的拳頭已經招呼過來了。
這一拳來得又快又狠,帶著風聲,直奔他臉。李風辭側頭躲開,拳頭擦著他耳朵砸在身後的酒架上,幾個杯子嘩啦啦掉下來碎了一地。
酒吧里瞬間炸了鍋,周圍人尖叫的尖叫,起鬨的起鬨。
王向榮甩了甩被玻璃劃到的手,齜牙咧嘴:「你躲什麼躲!你跟錢鐸那狗東西關係好就是跟我過不去!」
李風辭從吧檯裡面翻出來,退了兩步拉開距離。
他本來不想動手的。打人犯法,他還指望這份工資呢。
但王向榮根本不給他思考的機會,又衝上來了,這回是連踹帶打。
李風辭躲了兩下,第三下沒躲開,肩膀挨了一拳。
他心中不耐煩,趁王向榮收拳的間隙,一步上前,膝蓋頂進對方腹部,同時手肘往下一壓。
這兩下又快又准,外人看著像是兩人扭打在一起,實際上力道全卸在王向榮肚子上了。
王向榮「嗷」地彎下腰,臉都綠了。
李風辭趁這功夫轉身就想跑,他就一個短期工,一天一結,跑了誰也找不著他。
結果剛轉身,面前齊刷刷站了五六個人,全是跟王向榮一起來的。
「哥們兒,想去哪啊?」
李風辭腳步一頓,回頭看了眼還在捂肚子的王向榮,又看了看面前這堵人牆。
得,跑不了了。
王向榮緩過來一口氣,捂著肚子直起腰,臉上表情又疼又氣。
「我靠你這小子下手這麼狠!」他齜著牙吸涼氣,沖周圍人揮了揮手,「咱們出去好好聊聊,不在這鬧。」
一群人把李風辭圍在中間往外推。周圍看熱鬧的人讓開一條路,有幾個還舉著手機在拍。
李風辭被推搡著出了酒吧後門,巷子裡黑漆漆的,只有頭頂一盞路燈還亮著。
王向榮靠在牆上喘氣,手還捂著肚子,嘴裡罵罵咧咧:「你等著,今天這事沒完,除非你把錢鐸那狗東西叫出來我就放了你……」
話沒說完,他兜里手機響了。
王向榮掏出來一看屏幕,臉色瞬間變了,沖周圍正起鬨的人吼了一嗓子:「閉嘴!我哥打的電話!」
巷子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李風辭靠在對面牆上,也跟著安靜下來,不想發出聲音。
王向榮的哥是誰,他自然知道。
王向榮接起電話,聲音立刻變得乖巧:「餵哥,大晚上你打電話有什麼事啊?」
電話那頭虞觀的聲音隱約傳過來,聽不太清,但語氣不太好。
王向榮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慌了:「我那什麼……我一會就回去了!」
頓了兩秒,他的聲音拔高了:「哥你別跟我爸說啊!說了他要打死我!」
又聽了幾秒,王向榮連連點頭:「行行行,我馬上回去,馬上!」
就在他準備掛電話的時候,巷子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爪子刨地聲。
李風辭最先反應過來,往聲音來源看過去。
一條黑色的野狗從巷子盡頭竄出來,速度極快,嘴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聲,直直朝人群衝過來。
那狗個頭不小,毛髮髒亂打結,眼珠子在路燈下泛著渾濁的光。
周圍幾個小弟「臥槽」一聲四散跳開,那狗像是認準了目標似的,繞過所有人,一口咬住了王向榮的小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