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風辭筷子頓了一下，「哪件？」
「生活助理。」虞觀夾起一個餃子，「我之前跟你提過，想請你來幫我打理一些日常事務。」
李風辭沒吭聲。
他以為虞觀不會再提這事了。
那天虞觀隨口說了一句，李風辭當時腦子一熱，差點就點頭了，後來想了想，覺得自己夠蠢的。
成年人嘴裡的「下次再約」和「有機會合作」一樣，聽聽就得了，誰當真誰傻。
虞觀當時大概就是隨口一說。
可現在又問了。
李風辭低著頭，盯著碗裡剩下的幾個餃子。
腦子裡亂七八糟轉了一圈。
他想的事情很簡單，他不求別的，能多待在虞觀身邊看看他就行。不會亂來，不會越界，對方有家庭有孩子，他又不是分不清輕重。
這麼多年在外面漂著，見過的人多了去了，追他的、暗示他的、直接往他身上貼的，他全當空氣。那些人在他眼裡跟白開水沒區別，寡淡到喝一口就想倒掉。
他從來沒有想跟誰認真處過。
活著都費勁了，哪有精力談那些有的沒的。
可虞觀不一樣。
李風辭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，但就是不一樣。
這個人像一杯他從沒喝過的烈酒，擺在面前，聞著就上頭。
可他不敢端起來，怕稍微一不小心烈酒落地，因為他而變得支離破碎。
碗裡的餃子快涼了。
李風辭放下筷子，聲音壓得有點低。
「虞先生是認真的？」
「我什麼時候不認真過？」虞觀把最後一個餃子送進嘴裡，補了一句，「工資按市場價給，五險一金齊全，節假日雙倍。」
李風辭呼出一口氣，輕輕地，「既然虞先生盛情邀請了，那我就答應了。」
他這句話說完，整個人靠回沙發里，臉朝天花板仰著。
心跳快了兩拍，他壓著沒讓自己表現出來。
虞觀收碗去廚房的時候，李風辭偏過頭，盯著茶几上那個蘋果形狀的香薰蠟燭看了好一會兒。
痴心妄想之所以是妄想，就是因為它永遠不可能成為現實。
李風辭還是決定放縱一次，他這輩子也沒正經過幾回。
*
李風辭給人當生活助理，這是頭一遭。
之前什麼活兒都幹過，唯獨沒幹過這種貼身伺候人的差事。
第二天一早，虞觀開車帶他去了公司。
車子停進地下車庫，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大樓。虞觀在前面刷卡，李風辭跟在後面半步遠。
前台兩個姑娘看見虞觀，齊刷刷站起來打招呼，然後視線就飄到了他身後。
李風辭今天穿的是虞觀找出來的一套衣服，深色的休閒西裝，尺寸稍微大了點，但他人高腿長撐得住。金色的頭髮沒刻意打理，隨便往後攏了一把，乾乾淨淨的。
電梯裡遇到幾個員工，看見虞觀先點頭，然後不動聲色地打量李風辭。
李風辭能感覺到那些目光，好奇的、打量的、八卦的，跟針扎似的從四面八方戳過來。
他不在意，靠在電梯壁上，單手插兜，一臉無所謂。
到了行政樓層，虞觀把他領到總裁辦公室隔壁的一間小屋子裡。
「以後你就坐這兒，有事喊你。」虞觀指了指桌上放著的一沓文件，「先看看這個，基本的日程安排和注意事項都在裡面。」
「好的老闆。」
李風辭拉開椅子坐下，翻了兩頁。
虞觀轉身走的時候，隔壁工位上一個戴眼鏡的女生偷偷探過頭來。
「嘿。」
李風辭抬頭看她。
女生壓著嗓子，「你是不是之前來我們公司送過咖啡？」
李風辭眯了眯眼，回憶了一下，「你是三十二層那個點了四杯美式加四份甜度的？」
女生：「……是我。」
「印象挺深的。」李風辭靠在椅背上。
女生又湊近了點，「你怎麼跑到虞總身邊來了？你跟虞總什麼關係啊？」
這話問得十分八卦且直接。
李風辭隨手翻了一頁文件，「關係戶。」
女生瞪大眼。
「開玩笑的。」李風辭沖她笑了一下，「生活助理，正經入職的。」
女生還想再問，外面有人喊她，匆匆縮回去了。
李風辭垂下頭繼續看文件，嘴角還帶著點笑意。
工作內容確實簡單。無非就是幫虞觀整理一下私人行程，接打幾個不重要的電話，偶爾跑跑腿買點東西，說白了就是個高配版跑腿的。
但待遇確實好得離譜。
李風辭看完薪資那一頁的時候，沉默了許久。
他放下文件，走到虞觀辦公室門口敲了敲。
「進來。」
李風辭推開門，把那頁紙放在虞觀桌上，手指點了點數字。
「這薪資是不是打多了一個零？」
虞觀掃了一眼，「沒打多。」
「虞先生，」李風辭雙手撐在桌沿上，彎下腰跟虞觀平視，「你們公司的員工待遇都這麼好嗎？」
虞觀抬起頭看著他，面不改色，「嫌多？」
「不是嫌多，只是我的職位和薪資完全不匹配，正常人都會覺得惶恐吧。」
「那你是正常人嗎？」
李風辭被噎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，「行，虞總大氣，那我就不客氣了。」
他轉身往外走的時候，虞觀在後面補了一句。
「下午三點，去樓下甜品店買兩份千層，一份芒果的，另一份是原味的，送到我家裡。」
「收到。」
李風辭拉上門，走回自己工位坐下，翹著椅子晃了兩下。
這軟飯，真香。
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日程表，下午排得不滿，上午基本沒什麼事。閒得發慌，他乾脆打開手機消息翻了翻。
李青檸上個禮拜開始就不著家了，發消息也不怎麼回，李風辭也懶得管她。
下午兩點半，李風辭準時去樓下買了兩份千層蛋糕。
開著公司配的車過去，門口按了鈴，開門的是一個阿姨。
「你是虞總的新助理？」阿姨接過蛋糕，上下打量了他一圈。
「對，東西給您。」
「苗苗！」阿姨朝屋裡喊了一聲，「你爸爸給你買蛋糕了！」
裡面傳來一陣咚咚咚的跑步聲。
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衝到門口，仰著臉看他。
大眼睛圓溜溜的，臉頰肉嘟嘟的。
沈苗苗盯著李風辭看了兩秒，驚喜開口：「是你！漂亮叔叔！」
李風辭蹲下身，沖她笑了笑，「是我。」
沈苗苗歪著頭想了想，「你怎麼會給苗苗送蛋糕？」
李風辭也跟著歪頭，「可能是因為叔叔當了你爸爸的新助理了吧。」
小丫頭眼珠子滴溜溜轉了轉，忽然湊近了一步，小聲說了句話。
李風辭愣住了。
「叔叔，你能幫我一個忙嗎？」沈苗苗拽著他的袖子，表情認真極了，「媽媽這兩天在哭，但是她不讓我告訴爸爸，你可以帶我偷偷去找爸爸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