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苗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「爸爸和媽媽今天叫苗苗坐下來……他們說他們已經離婚了……嗚嗚嗚嗚……苗苗沒有爸爸了……」
「不是不是，苗苗，」李風辭聲音控制得很穩，「爸爸還是你爸爸，這個不會變的。」
「可是……可是他們不住在一起了嗚嗚嗚……」
「苗苗你聽叔叔說，大人的事情很複雜，但是你爸爸媽媽都很愛你，這個你放心。」
他嘴上在說安慰的話，實則腦子已經完全不受控了。
離婚了？
虞觀離婚了？
什麼時候的事，為什麼他一點風聲都沒聽到？
李風辭的手抖了一下。
沈苗苗還在哭，「叔叔你在笑什麼嗚嗚嗚嗚，苗苗好傷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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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風辭這才發現自己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朵根，而且還笑出了聲。
「苗苗你聽錯了，叔叔其實在哭呢。」
他捏了捏鼻樑，強迫自己冷靜，但根本冷靜不下來。
掛了電話他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把苗苗哄睡的，只記得最後小姑娘的抽泣聲漸漸變小，呼吸變得綿長。
李風辭站起來了，在臥室里轉了一圈。
又走到窗戶邊，再走回來。
走到廁所，擰開水龍頭，莫名其妙放了半池洗澡水。
然後又關掉，沖回臥室，直接一個助跑，整個人砸進床墊里，彈起來半米高。
「啊！！！」
他翻了個身，臉朝上，盯著天花板，胸腔里像炸了一整箱煙花。
虞觀離婚了！
他單身了！
他沒有老婆了！
李風辭知道自己這樣想很缺德，沈苗苗剛才還在電話里哭鼻子。
但他控制不住。
這種喜悅從腳底板往上竄，衝到腦門，讓他的全身仿佛泡在水中，暖洋洋的，帶著酥麻感。
他從床上蹦起來，開始穿衣服，套了一隻襪子，然後看到窗外黑漆漆一片。
凌晨一點半，他穿衣服幹嘛？
李風辭愣了兩秒，把那隻襪子又脫了，重新倒回床上，手腳並用地滾了兩圈，把被子捲成一團抱在懷裡，臉埋進去悶笑了一陣。
然後猛地坐起來，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。
疼。
不是做夢。
他又掐了一把，終於放心了。
李風辭躺回去，心跳快得像打鼓
他突然想起來一年前，他跟虞觀說「虞先生還是多哄哄虞夫人吧」的時候，虞觀看他那一眼。
那個眼神他琢磨了一年，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。
現在終於明白了。
虞觀和沈允禾那時候估計就已經有離婚的苗頭了。
他當時那句話說出來，估計在虞觀聽來挺好笑的。
「……傻逼啊我。」李風辭捂著臉罵了自己一句。
隨即又開始笑，笑著笑著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。
這一夜他沒睡著，翻來覆去，滿腦子都是虞觀。
*
第二天早上六點，天剛亮，李風辭已經收拾利索出門了。
到公司的時候才七點出頭，整層樓空蕩蕩的，連保潔阿姨都還沒來。
他坐在自己工位上，把桌面擦了一遍，文件整理了兩遍，筆筒里的筆按顏色排了一遍。
八點，陸續有人來了。
八點半，電梯門開了，虞觀走出來。
深色大衣，圍巾松松搭在頸間，手裡端著李風辭提前買好放在他桌上的「美式」。
他經過李風辭工位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，驚訝，「今天來這麼早？」
李風辭抬頭，眼底亮晶晶的，十分興奮的模樣，「昨晚沒睡好，就早起了。」
虞觀只覺得這人是不是熬夜熬傻了，怎麼失眠了還這麼開心，關心了一句才離開。
李風辭看著他的背影，手指在桌面底下攥了一下，又鬆開。
他垂下頭，打開今天的日程表，一行一行地看。
心裡的話在反覆翻滾，但嘴唇抿得死緊，一個字都沒漏出來。
這麼久都等了，不差這一天。
*
這種好心情持續了許久。
李風辭坐在工位上處理文件，打字的手指頭都帶著勁兒，噼里啪啦的鍵盤聲比往常快了一倍不止。同事路過看了他一眼，又多看了一眼，大概覺得這人今天周身自帶一層柔光濾鏡。
十點整，虞觀叫他進去送材料。
李風辭推門的時候嘴角是翹著的，放材料的時候嘴角還是翹著的，轉身要走的時候嘴角依然翹著。
虞觀一開始沒在意，低頭翻了兩頁紙，抬起來的時候瞥見李風辭還杵在門口，手搭在門把手上，對著門框上的消防標識笑。
對著一個消防標識笑。
？
虞觀在心裡跟088說：「你看他。」
088懶洋洋地舔了舔貓爪子，【看到了。】
虞觀：「他是不是有病？」
088：【跟你比起來也不遑多讓。】
虞觀選擇性忽略，一臉嫉妒：「心情好能好成這樣？我當霸總這麼久了，笑都是限量版，嘴角最多只能上揚兩個像素點，他一個助理為什麼可以隨便笑！」
088：【……閉嘴吧你。】
虞觀放下手裡的文件，沖李風辭的背影開了口：「風辭。」
李風辭回頭，金色微卷的頭髮抖了抖，「嗯？」
虞觀靠在椅背上，打量了他兩秒，「是有什麼喜事嗎？今天看你挺高興。」
李風辭的笑收了一瞬，又立刻彈回來，比剛才還燦爛，「嗯，算是有一件好事發生。」
虞觀等著他說下文。
李風辭靠在門邊，滿臉誠摯，「我以前總覺得老天爺很不待見我，可現在想想，那都是老天爺在磨練我。」
虞觀：「…………」
088都被嚇到了：【他沒事吧？】
「你沒事吧？」虞觀脫口而出。
怎麼說話跟傳教的似的。
李風辭笑了一聲，「沒事，就是突然覺得活著真好。」
虞觀盯著他看了好幾秒，確認這人沒發燒也沒磕著腦袋，揮了揮手讓他出去。
門關上之後，虞觀摸了摸下巴，跟088嘀咕：「你說他是不是中彩票了？」
088：【中什麼彩票，他那點工資交完房租其他都用來給你買吃的了，哪來的閒錢買彩票。】
虞觀想了想，也是，「那就是撿錢了？」
088懶得搭理他。
虞觀也沒往深了想，畢竟李風辭高不高興跟他沒什麼直接關係，手下人心情好總比天天苦著臉強。
他繼續低頭處理文件。
然而接下來的一整周，虞觀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