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外面，三人都聽見了裡面的動靜，周母心疼得直掉眼淚，可又不想進去勸，只能坐在沙發上抹眼睛。
虞母拍著她的背，「老周這是氣壞了，下手沒個輕重。」
「這孩子真是要把我們氣死。」周母抽噎著，「好好的前途不要，非要往京城跑。他爸給他規劃得多好……」
話沒說完，書房門「吱呀」一聲開了。
周野從裡面走出來，後背的衣服被汗浸濕了一塊，臉色卻紅潤得很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哪有半點挨打的樣子。
周母愣住了，「小野？」
周野沒答話，大步往客廳走，他一轉角，就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虞觀。
虞觀正低頭剝橘子，聽見腳步聲抬起頭，看見周野站在那兒盯著他看，眉頭輕皺，「跟我出去談談。」
周野樂呵呵跟了上去。
周母看到自己兒子那副沒出息的樣，無奈嘆了口氣，轉頭對虞母說：「這孩子真是沒救了。」
「孩子們的事，讓他們自己說開也好。」虞母輕聲道。
*
兩人一路走到後院。
院子角落有棵老槐樹，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，虞觀走在前面，脊背挺直，步子不緊不慢。
周野跟在後面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虞觀的後頸。
那截後頸上有幾根頭髮貼在皮膚上，襯得皮膚越發白皙，周野看得津津有味。
如今心性變了，他眼中的虞觀也仿佛變了模樣，那人走路時微微擺動的手臂，襯衫下隱約透出的肩胛骨輪廓，都讓他心跳加速。
虞觀停住腳步，回過頭。
周野差點撞上去，他及時剎住腳，低下頭，視線正好對上虞觀的臉。
虞觀冷著一張臉，抬腳踢了他小腿一下。
周野沒躲，反而往前湊了半步，低下頭，拉起虞觀的手貼在自己臉上，「如果踢我一腳還覺得還生氣，那就打臉試試。」
虞觀的手很涼，指尖有常年握筆磨出的薄繭，那點涼意貼在周野滾燙的臉頰上，激起一陣細微的顫慄。
虞觀沒抽手，眉頭卻皺得更緊，「我有什麼可生氣的，這是你自己的人生，你自己做的選擇，以後你不後悔就行。」
周野捏了捏虞觀的手指，虞觀的手骨節分明，比他的手小一圈。
「這是我做過的最正確的選擇了。」
*
錄取通知書已經下了，再怎麼吵也改變不了結果。周父罵了幾天，火氣消了大半，又開始張羅行李，周母心疼兒子要離家遠，每天變著法做好吃的。
虞觀這邊，虞母則是從抽屜里翻出一張卡遞給他，豪爽道，「裡面有錢，隨便花。」
虞工沒多說什麼，只是拍了拍兒子的肩膀，「照顧好自己，以後在外面有什麼困難解決不了就找我。」
虞兮抬起頭來看了她哥一眼，「哥，你什麼時候回來？」
「可能得等到寒假了。」
「嗯。」
虞觀傷心，「小兮你不想哥哥嗎？」
虞兮歪頭，「明年高考我也考去京大了呀。」
虞觀，「……」淦，忘了他妹妹是個天才。
出發的日子定在八月底，兩家人原本打算開車送他們去京城，兩個當事人齊齊拒絕。
「爸，你們在家陪小兮複習吧，京城我又不是沒去過，不用擔心。」
虞觀說這話的時候，餘光瞥了一眼周野，周野正沖他爸擺手，理由編得冠冕堂皇，「我和虞觀想體驗一下獨立的感覺，爸媽你們就在家待著吧。」
周父將信將疑，可看到兒子那堅定的眼神，最終還是妥協了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周野心裡打的算盤是：坐私家車的話，他和虞觀連單獨說話的機會都沒有。
可要是坐火車，那就只有他和虞觀兩個人了。
光是想想，周野就興奮得睡不著。
兩人提前把大件行李郵了出去，只背著兩個包就上了火車。
特快列車比普通火車乾淨不少，車廂里還裝著空調，可硬座坐久了，虞觀還是吃不消，他換了個姿勢，把頭靠在車窗上，閉眼假寐。
周野坐在他對面，托著下巴盯著他看。
虞觀的側臉貼著車窗，鼻樑挺直，下頜線利落，睫毛垂著，投下一小片陰影，周野看得入神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「看夠了沒？」
虞觀沒睜眼，突然開口。
周野一點也不心虛，「沒有。」
「那你脖子落枕了？要不要我幫你轉回去。」
「我脖子好得很。」
虞觀睜開眼，抬腳踢了踢周野的腿，「看路邊的風景去，別看我。」
「風景哪有你好看。」
虞觀懶得理他，重新閉上眼，周野在那兒嘿嘿笑，笑得虞觀莫名其妙。
火車一路往北，窗外的景色變幻多姿，虞觀本來是假寐，後來真的睡著了，他睡得很沉，頭一點一點往旁邊歪。
周野看著他的腦袋離自己肩膀越來越近，心跳加速，他偷偷挪了挪肩膀，把自己湊過去，讓虞觀的頭能正好靠上來。
火車晃了一路，虞觀就靠了他一路，周野坐在那兒，一動不敢動，僵硬了整條胳膊，哪怕後來麻得沒了知覺，他也不想抽開。
直到火車廣播響起，虞觀才慢慢醒過來，他眨了眨眼，意識到自己靠在了周野肩上，愣了一下。
「你手臂麻不麻？」
「不麻。」
周野笑嘻嘻甩了甩胳膊，「我身體素質好，把你抱起來都不是問題。」
「……我腿又沒斷，哪裡用得著你抱。」
周野嘀咕，「又不是腿斷了才能抱。」
兩人拿著行李出了火車站，京城繁華太多，到處都是人，GG牌一個比一個花哨。
「京城就是不一樣啊。」周野感嘆道。
虞觀，「等你在這兒待久了就習慣了。」
兩人在京城玩了幾天，把著名的景點都逛了個遍。
學校報到的日子到了，分別那天，周野在虞觀宿舍樓下磨蹭了半天。
「你到底走不走？天都快黑了。」虞觀站在宿舍門口催他。
「走走走。」
周野退了兩步，又跑回來，「虞觀。」
「嗯？」
「我以後天天來找你好不好？」
「你不上課？」
「我下課就來，不會耽誤事兒的。」
虞觀沒接話，周野也沒等他回答，轉身就跑了。
軍訓那兩周，周野只來了兩次，他自己的軍訓也累得夠嗆，虞觀黑了兩個色號，周野更是黑上加黑，臉跟個煤球似的，一笑就只能看到兩排大白牙。
弄得虞觀都不敢直視他，生怕一個不小心就笑出來，然後被周野壓著撓痒痒肉。
軍訓結束後，周野恢復了天天來找虞觀的計劃，虞觀在圖書館看書，他就坐在旁邊玩手機，虞觀去食堂吃飯，他就跟著排隊，虞觀點頭和學長打招呼，他就站在後面打量那個學長。
最後導致虞觀周圍的人都知道周野的存在了。
一個月後，虞觀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。
「周野。」
「嗯？」
「你最近是不是太閒了？」
「我忙得很呢，忙著來看你。」
虞觀放下書，扒住周野的臉，把他的腦袋掰過來，仔細看他眼睛下面的黑眼圈。
「周野，你天天這麼來回跑做什麼？」
「陪你呀。」
「你學業不忙？別期末掛科了，這次我可幫不了你。」
周野的臉一下子垮了，他蹭過去，抱住虞觀的肩膀，整個人掛在他身上開始晃悠，動作幼稚得不行，惹得周圍幾個學生都看了過來。
「計算機好難啊……」
「難也得學。」
「虞觀你好狠的心。」
虞觀被晃得頭暈，拍了拍周野的後腦勺，「好好學吧，都是你自己選的。」
「我都這麼傷心了你還說我……」
周野把臉埋到虞觀的脖頸，蹭了蹭，悶聲開口，「虞觀，如果我期末沒有掛科，可不可以給我一個獎勵？」
虞觀被他蹭得脖子癢，縮了縮，「行啊，你想要什麼獎勵？」
周野沒答話，只是把他摟得更緊了些，嗓子裡擠出一句話，只有他自己能聽到：
「你肯定會喜歡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