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觀抬起頭,兩隻眼睛紅通通的,伸手想抱住088,結果手從088的身體穿了過去。
088解釋:【我在開會,這只是一縷數據,抱不了的。】
虞觀聽聞,把手收回來,慢慢坐到馬桶蓋上,雙手交握擱在膝蓋上,兩眼放空地盯著對面的瓷磚牆。
活脫脫一座馬桶上的沉思者。
088急了:【到底咋了!你快說!】
虞觀捂住臉,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,含混不清。
088豎起耳朵,聽清了,貓臉當場石化。
【……真的?】
虞觀點點頭。
088的貓臉十分嚴肅,甚至帶上了一絲職業醫生的冷靜:【我馬上給你預約最近的專家門診,宿主你放心,現代醫學很發達的,你肯定會恢復泌尿功能的。】
虞觀兩行清淚無聲落下。
「閉嘴嗚嗚嗚嗚嗚。」
088嘆了口氣,尾巴甩了甩:【早就跟你說了,不要縱慾過度嘛。你看你,不聽系統言,吃虧在眼前。要不你用手擠一擠看能不能出來?】
虞觀:「……那我不如拿根棍子捅。」
088:【怕是有點痛痛哦。】
虞觀兩條胳膊撐在膝蓋上,把整張臉埋進去。
他現在無比後悔自己當初一時衝動,只裝模作樣反抗了一下,結果就引發了一連串的蝴蝶效應,最終的點竟然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尿不出來。
這就是赤裸裸的報應!
088:【那你現在到底是完全出不來,還是有一點點感覺?】
虞觀:「有感覺,但是出不來。」
088:【那就是水管堵了,多喝熱水吧親。】
虞觀都懶得罵它了。
廁所門外突然響了兩下敲門聲。
「虞觀?」
虞觀猛地坐直,飛速用手背把眼角那點濕意蹭掉,清了清嗓子:「幹嘛。」
「你進去快二十分鐘了,我進來了?」
周野推門進來的時候只穿了條短褲,頭髮亂糟糟支棱著,一看就是剛從床上爬起來。
他看見蹲在馬桶邊上的虞觀,先是愣了一下,然後視線落在虞觀微紅的眼圈上。
周野蹲下來,和他平視。
「怎麼哭了?」他的聲音壓低了,帶著明顯的不安,「我剛弄疼你了?」
虞觀板著臉,維護自己最後一點尊嚴。
「我在思考人生哲理,你不要打斷我。」
周野撓了撓後腦勺,「那你思考出來什麼了?」
虞觀抬起頭盯著周野的臉。
這張臉還挺好看的,濃眉大眼的,鼻樑挺直,下頜線條利落。可惜了,長了張好臉,乾的全是把人往死里折騰的事。
虞觀開口,情真意切發自肺腑。
「人只有失去後才知道珍惜,才知道追悔莫及,但一切都太晚了。」
周野蹲在那兒,滿臉寫著「你在說什麼」幾個大字。
虞觀深沉地看著他,那股子滄桑感從骨子裡往外冒,搞得周野還以為他經歷了什麼重大人生變故,而不是坐在馬桶蓋上蹲著。
「虞觀,你到底哪兒不舒服?」周野伸手想摸他額頭,被虞觀一巴掌拍開。
「別碰我。」
周野的手懸在半空,縮也不是,放也不是。
「我帶你去醫院。」
「不去。」
「那你總得告訴我怎麼了吧。」
虞觀閉上眼,那模樣跟英勇就義沒什麼兩樣。
周野看得心裡發毛,「你別嚇我。」
虞觀終於開口,字是一個一個往外蹦的,「我……尿……不……出來了。」
空氣靜了三秒。
周野的腦子像是被按了暫停鍵,處理了半天這句話的含義,然後猛地站起來。
「我去拿錢包,現在去醫院掛急診。」
「不去!」虞觀一把拽住他短褲的褲腰帶,「我說了不去!你能不能聽懂人話!」
周野回頭看他,急得不行,「那你憋著?憋壞了怎麼辦?」
虞觀鬆開手,兩隻胳膊交叉抱在胸前,一臉視死如歸。
「我寧願憋死在這個廁所里,也不要去醫院丟臉,而且大半夜的,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因為什麼住進醫院了嗎?」
周野急得在廁所里來迴轉,差點把自己轉暈。
088在一旁看著這齣鬧劇。
主系統那邊的會還在開,它這縷數據待不了太久,但宿主這情況,確實不能硬拖。
它飛速在系統內部通訊頻道里翻了一圈,找到了一個平時關係還不錯的同行,是海棠文世界那邊的系統。
088:【兄弟,借個東西,急用。】
對面秒回:【啥?】
088:【你那兒有沒有那種……通的?消炎的也行?】
對面發了個問號過來。
088把情況簡要說明了一下,那邊扔過來一顆圓溜溜的粉色藥丸。
088看著這顆粉得過分的藥丸,總覺得哪裡不太對。
【這是啥?】
對面:【萬能的。吃了就好,別問。】
088決定不問了。
它切回虞觀的視野,發現周野正單膝跪在虞觀面前,一臉認真地說:「要不我幫你按肚子?我上次看書上說腹部按摩有助於……」
088適時出現:【宿主!我搞到藥了!】
虞觀精神一振,「什麼藥?」
088把那顆粉色藥丸彈到虞觀手心裡。
虞觀偷偷低頭看了一眼,圓的,粉的,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花香。
「……這是什麼?」
088一臉正經:【高科技納米修復因子。放心吃,純天然無添加,通過了九百多項臨床試驗。】
虞觀現在也顧不上追問了,仰頭就把藥丸吞了下去。
周野還蹲在旁邊,看見虞觀突然從褲兜里摸出個什麼東西吃了,「你剛剛吃了什麼?」
「維生素。」虞觀面不改色。
大概過了兩三分鐘。
虞觀感覺小腹那股堵塞感正在迅速消退,那種通暢的感覺重新回來了,他整個人差點喜極而泣。
再出來的時候,虞觀臉上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平靜與滿足,周野甚至覺得他整個人都在發光。
虞觀拍了拍周野的肩膀,語重心長。
「周野,從今天起,我們要養生了。」
周野遺憾:「……好吧。」
*
寒假結束得很快,兩人收拾行李準備返校。
周野在火車站候廳里,單手托著腦袋看向虞觀,用一種試探的口吻開口。
「虞觀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們一起在外面租個房子住吧?」
虞觀正低頭翻書,聞言看向周野,只覺得這人一眼看過去就知道他在打什么小算盤。
周野趕緊補充,「宿舍太吵了,上鋪那哥們打呼跟拖拉機一樣,我實在頂不住了,而且租房子咱倆還能……」
「不行。」
虞觀乾脆利落拒絕。
周野還想掙扎,「為什麼啊?」
虞觀不說話,臉上寫著幾個大字:你還好意思問。
周野也有點心虛,往椅背上一靠,不吭聲了。
虞觀心想。
有些傷痛是刻在骨子裡的,那天晚上蹲在馬桶旁邊的二十分鐘,是虞觀人生中的至暗時刻,比高考數學最後一道大題空著交卷還令人絕望。
和周野同居?
除非他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