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二暑假，虞觀整天窩在家裡吹空調打遊戲，日子過得堪稱神仙。
周野硬是被他爹拎去參加夏令營集訓，據說是吃了這學期期末掛科的虧，周書記知道後思索半天，直接一個電話把人送走了。
虞觀對此表示：大快人心。
沒有周野的暑假清淨得不真實，虞觀每天最大的煩惱就是今天中午吃什麼，以及他妹什麼時候出分。
虞兮高考完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看書，看的還不是什么小說雜誌，是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《有機化學》。虞觀推門送水果的時候瞄了一眼，默默把門關上了。
他妹的世界，凡人不必試圖理解。
七月下旬的一個午後，虞觀正躺在沙發上啃蘋果，電視裡放著重播了八百遍的還珠格格，他媽在廚房裡切西瓜，他爸在陽台上修一個什麼零件。
電話響了。
虞母喊了一聲：「小兮，接一下電話！」
虞兮從書桌前起身，拿起話筒。
「餵。」
對面說了什麼，虞觀沒聽清，只看見虞兮的臉上沒有任何波動，平淡「嗯」了一聲，然後說了句「謝謝老師」，就掛斷了電話。
虞觀咬著蘋果，扭頭看她，「誰啊？」
虞兮站在電話旁邊，安安靜靜道：「班主任，說我是全省第一。」
虞觀手裡的蘋果差點掉地上。
廚房裡傳來「咣當」一聲，虞母手裡的刀拍在了砧板上，人已經衝出來了。陽台上虞父手裡的螺絲刀也不擰了，三步並兩步跑進客廳。
「小兮你說什麼？全省第一？」虞母抓著女兒的肩膀，聲音帶著顫抖。
虞兮點頭。
虞母當場就哭了，抱著虞兮不撒手，虞父站在旁邊眼眶也紅了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最後憋出一句：「好，好孩子。」
虞觀還坐在沙發上，手裡攥著啃了一半的蘋果，整個人還沒完全從震驚里緩過來。
虞母回頭看見他還愣著，一把人從沙發上拽起來，「愣什麼呢！快來！一起抱你妹！」
虞觀被推搡著湊過去，一家四口抱成一團，虞母虞父哭得稀里嘩啦，虞兮被夾在中間，臉上依舊沒什麼大幅度的表情變化，但是眼睛亮晶晶的。
虞觀騰出一隻手，輕輕拍了拍虞兮的頭頂。
088也激動得團團轉：【宿主！女主也太猛了吧！全省第一啊！】
虞觀得意：我妹從小就猛，這有什麼好驚訝的。
*
選專業的時候，虞兮直截了當說自己想選藥學，虞父虞母對視了一眼。
虞母試探著問：「不考慮物理？或者數學？你那兩科一直……」
「不考慮。」虞兮搖頭，語氣平靜且篤定，「我要學藥學。」
虞父最先開口，「行，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。」
虞母嘆了口氣，看向虞觀，「你怎麼看？」
虞觀夾了塊紅燒肉放進虞兮碗裡，「她的人生她自己決定。」頓了頓又補了一句，「而且我妹妹做的決定什麼時候出錯過。」
填報志願那天，虞觀開車帶虞兮去的學校。
到了學校，教室里坐了不少人，家長陪著的居多，嘰嘰喳喳討論著各種院校和專業。
虞兮低著頭，筆尖落在志願卡上認真填塗。
虞觀站在旁邊看著，十六歲的小姑娘，還沒完全褪去少女的稚氣，握筆的手穩當的，填塗的每一個圈都乾淨整齊。
沒有猶豫，沒有備選方案，也不需要任何人給她保底。
這是屬於虞兮的傲氣。
虞觀靠在窗邊，陽光曬在胳膊上有點燙，他看著虞兮把志願卡交上去，然後安靜地走回來，仰頭看他。
「哥，走吧。」
「走。」虞觀揉了把她的頭髮，「回去路上買根冰棍吃。」
088：【宿主，你說妹為什麼選藥學啊？她明數學物理那麼強。】
虞觀聯想到自己當初學醫的痛苦：「可能她覺得學醫更有挑戰性？」
後來虞觀知道了那個理由。
那是兩年後的事了，他大四即將畢業畢業，晚上靠在宿舍陽台的欄杆上，和虞兮打電話聊天。
當時隨口聊到了這個話題。
當時大三的虞兮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「我想嘗試破解這個世界上最難解的問題。」
虞觀沒接話，等著她說下去。
「如果我成功了，對我來說是破解了一道難題，對更多人來說，或許就是活下來的機會。」
虞觀抬頭，天上繁星密密麻麻鋪滿整片天空，一眼望去盡收眼底，仿佛觸手可及，但人類如今能夠觀測到的宇宙半徑只有465億光年。
「哥相信你。」
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，然後傳來一聲極輕的「嗯」。
*
大學畢業那年，虞觀終於鬆了口。
具體來說，是周野連續磨了他整整一個學期，從寒假磨到春天，從春天磨到答辯結束，鍥而不捨程度堪比滴水穿石。
最後在虞觀考研上岸的那天晚上，趁著虞觀心情好，周野又一次提出同居申請。
虞觀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半天，「行吧。」
搬家那天周野比虞觀還興奮，里里外外跑了十幾趟，恨不得把虞觀的襪子都按顏色分類疊好放進柜子里。
虞觀坐在還沒拆封的紙箱上看他忙活，覺得這人簡直跟撿了個大寶貝似的。
周野甚至還在QQ空間發了條動態，配了張兩人新家客廳的照片，文案寫著：【搬新家，和喜歡的人一起，以後的日子有盼頭了。】
底下評論瞬間炸了。
【周野，你小子跟誰同居了？有對象了也不告訴我們。】
【祝賀老大和嫂子長久！】
【老大，又幸福了999】
周野笑呵呵地翻著評論，看到「嫂子」兩個字的時候，手指停住了。
他盯著屏幕，笑容慢慢凝固，一個從未被他認真思考過的問題，突然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。
他和虞觀，確定過關係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