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芙盯著那個冒著熱氣的大盆,又看看表情有些僵硬的虞觀,再看看那幾個保鏢,忽然覺得有點想笑,又覺得荒唐。
「……那,你要這個嗎?」虞觀把盆往她面前推了推,問得有點艱難。
江芙猶豫伸出手,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牛排盆。「……要吧。」
兩人面對面站著。
一個西裝革履拄著拐杖,一個穿著油污工服端著一盆牛排,頭頂是高懸的月亮,然而他們之間一點也不浪漫!
虞觀總覺得有隱隱約約的牛排味圍繞在他周圍。
江芙受不了這尷尬,「如果沒什麼事,我……」
「加個聯繫方式。」虞觀也呆不下去了,當機立斷從西裝內袋掏出手機,屏幕解鎖,調出二維碼,整個過程一氣呵成。
江芙被他這操作弄得一愣,隨即也手忙腳亂地從自己褲兜里摸出手機。
那是一款屏幕邊緣有些磨損的舊機型,她按了兩下,屏幕才亮,網速似乎有點慢,二維碼加載得慢吞吞。
「稍等哈……」她有點尷尬,用手指戳了戳屏幕。
過了一會兒,二維碼終於刷了出來。
旁邊一直背對著的幾個保鏢,不知什麼時候偷偷側過了半邊臉,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們互相對視,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某種即將見證大事的興奮。
少爺居然主動跟一個姑娘要聯繫方式?!
還送蛋糕送牛排?!
難道少爺春心萌動了!他們方指揮要有兒媳了?!
虞觀成功加上了女主的聯繫方式,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。
「行,那你接著忙,我還有事,先走了。」他收起手機,和女主道別。
保鏢們立刻跟上。
江芙端著那盆牛排,站在原地,看著那群人浩浩蕩蕩離開的背影消失在拐角,才慢慢呼出一口氣。
她低頭看看手裡的牛排盆。
「……什麼怪人。」她小聲嘀咕了一句,把牛排放到自己藏東西的角落,準備下班時帶走。
*
虞觀回到宴會廳,隔著人群掃了一圈,到處都是端著酒杯互相試探的人。
哎,真沒意思。
088趴在他肩上,尾巴一甩一甩,【要回去嗎?】
虞觀看了看宴會桌上琳琅滿目的菜式,肚子適時叫了一聲。
「吃完飯再回去,不然不是白來了。」
他從桌上拿了個空盤遞給身後的保鏢,「端著。」
保鏢立正接過,雙手平舉盤子,跟舉聖旨似的。
虞觀走到長桌前,拿起公筷,一樣一樣往盤子裡夾,刺身拼盤直接鏟了半盤。
旁邊有人看呆了,筷子停在半空中忘了收。
保鏢的盤子很快堆成小山,虞觀又順了一瓶橙汁,轉身就往二樓走。
幾個保鏢浩蕩盪跟上,其中一個端著滿當的盤子,走得格外小心,活像在護送國寶。
二樓走廊安靜,燈光昏暗,虞觀推開最裡面一間房。
保鏢把盤子放到茶几上後就出去了,虞觀一屁股坐進沙發里,伸手把噴了一堆髮膠的頭髮揉亂,剎那間,他又覺得自己的頭皮活過來了。
「88,快放電影,就我們上次沒看完的那個。」
088:【你上次看到哪了?喪屍圍城第三部?】
「對就那個。」
虞觀一手端著盤子一手拿叉子,嘴裡塞得滿滿當,看到精彩處還拿叉子指著畫面,「臥槽這個爆頭角度帥啊!」
088被他擠在懷裡,一隻貓被當成抱枕,黑色的貓耳朵被虞觀的下巴壓得歪了,它試圖掙扎了一下,沒掙動。
【你能不能別一邊吃東西一邊把醬汁蹭我身上。】
虞觀低頭看了眼,088的黑毛上糊了一塊黑椒醬,「哦,抱歉。」
說完拿紙巾隨便擦了兩下,繼續吃。
半瓶橙汁下肚,一盤菜見底,電影也放到了高潮,虞觀打了個飽嗝,整個人癱在沙發里,那股困意潮水一樣湧上來。
他迷迷糊糊看著畫面,眼皮開始打架。
088跳出他懷裡,甩了甩沾了醬的毛,回頭看向已經歪著腦袋快睡著的人。
【你倒是先把房間收拾了再睡。】
虞觀努力睜開眼,強迫自己從沙發上爬起來。
「我虞觀……是一個有素質的人……」他一邊碎碎念一邊把垃圾收拾到盤子裡,疊好堆在門口,又拿紙巾把茶几擦了一遍。
做完這一切,他看了眼房間裡那張鋪著白色床品的大床,單腿蹦噠著直接撲了上去。
「88,有人來了叫我。」
088:【門外有六個保鏢,誰能進來,睡吧。】
*
方崢推開門,房間裡燈光已經關了大半,只有角落的一盞落地燈還亮著,把昏黃的光撒在床上。
虞觀側躺著,一隻手墊在臉下面,呼吸綿長均勻,睡得毫無防備,西裝外套被他扔在床腳,領帶松垮垮掛在脖子上,襯衫領口敞開,露出一截纖細的鎖骨。
方崢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,嘆息一聲,伸出手把虞觀脖子上的領帶抽掉,拉過一旁的薄毯蓋上去。
虞觀全程沒有一點要甦醒的徵兆。
一樓傳來的嘈雜聲隔著門板都能聽到,他揉了揉眉心,轉身出門。
「再調四個人上來。」他對走廊里的保鏢說,「不許任何人靠近這個房間,一但發現有人想要闖入,直接解決。」
保鏢齊聲應是。
方崢沿樓梯下去。
一樓的宴會廳內,水晶燈依舊亮著,香檳塔還立在原處,但所有出入口都被持槍的士兵封死了。
賓客們聚在大廳中央,有人竊竊私語,有人滿臉驚惶,有人端著酒杯手在抖卻裝作若無其事。
方崢穿過人群,走到正中央的位置,停下。
所有人的視線聚過來。
「四十分鐘前,有人在化妝室刺傷了基地長。」他開口,沒什麼多餘的鋪墊,「趙承屹失血過多,目前正在手術,在場的所有人,在調查結束之前,都不能離開。」
賓客瞬間譁然,有些騷亂,但因為方崢坐鎮,沒有人敢提出異議。
*
趙承屹覺得自己大概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。
他渾身被綁得結結實實,一動都不能動,嘴被什麼東西捂著,胸口被捅了一刀的位置火燒火燎地疼。
操。
特麼得好像扎到腎了。
趙承屹心裡把對方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,捅哪不好非捅那。
模模糊糊間,耳朵里傳來幾個人壓低的爭吵聲,聽不太清內容。
然後他被人拎起來。
腰側又是一陣劇痛,趙承屹悶哼一聲,緊接著整個人騰空,砸在了硬邦邦的地面上。
趙承屹眼前一黑,下意識吸氣,隨即一股惡臭撲鼻而來。
他被熏得胃裡翻江倒海,血還在流,意識開始發飄。
腳步聲漸漸遠去,不知過了多久,另一串腳步聲從遠處傳來,輕快的,伴隨著塑料桶磕碰地面的聲音。
一個年輕的女聲響起來,清脆悅耳:
「嘖嘖嘖,小黑,小黑!出來吃飯啦!」
「臥、槽……死人了啊啊——!」
趙承屹最後只剩一個念頭,他沒被那一刀捅死,要被這嗓門震死了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