拐杖點在地磚上,篤篤的聲音漸行漸遠,直到那背影消失在拐角,方崢才收回視線。
趙承屹裝模作樣捧著手裡的花聞了聞,誇張道,「哎呀,這花真香,我得把它插在辦公室里好好養著。」
方崢一言不發地將趙承屹手中的花拿過來。
他仔細整理了一下花瓣,找了助理詢問後,拿著剪刀修剪根莖,然後將修剪好後的花放進瓷瓶中,擺放在那盆仙人掌旁邊。
紅艷艷的玫瑰綻放著,放在方崢旁邊,能夠嗅到傳過來的花香。
趙承屹看著方崢的動作,簡直是把一盆打折玫瑰當祖宗伺候。
「你說這臭小子無事獻殷勤,突然給我送捧花是什麼意思?」他靠在椅背上。
方崢視線從花枝上移開,「小觀是來恭喜你的,做什麼揣測他。」
趙承屹翻了個白眼,「行行行,在你心裡虞觀那臭小子千好萬好。」
這捧打折的玫瑰花被方崢悉心照料著,擺放在桌面上,和那盆仙人掌互相依偎,成了辦公室里最亮眼的風景線。
直到趙承屹生日前,這捧花才徹底乾枯凋零,然後被方崢埋在了小別墅的一顆樹下。
*
趙承屹本來沒打算今年開生日宴會。
每天基地里的破事都弄不完,再開一個生日宴他閒得蛋疼給自己找麻煩。
但這幾年基地的勢力範圍快速擴張,權力體系內多了不少人,趙承屹想著乾脆趁這次機會將基地以後的人際關係處理一下。
中央基地最豪華的宴會廳,燈光璀璨,水晶吊燈的光芒落在每一張精心修飾的臉上。
宴會開始後,趙承屹就端著酒杯,笑容滿面地穿梭在人群里,跟這個握手,跟那個碰杯,耳朵里塞滿各種試探和奉承。
方崢則端著杯酒,靠在角落的羅馬柱旁,面無表情地當一尊冰雕。
有人鼓起勇氣想湊近,剛對上他那張沒什麼溫度的臉,腳步就釘在了原地,轉個方向溜了。
趙承屹好不容易脫身,蹭到方崢旁邊,壓著嗓子,「你怎麼不過去?」
方崢抿了口酒,「我又不是基地長。」
趙承屹幽幽瞪他,「當初你是不是就因為這個,才把位置推給我?」
方崢沒接話,他的視線掠過人群,落在不遠處的沙發上。
虞觀坐在那兒。
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裝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眉眼,以往那副乖順或陰沉的樣子全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帶疏離的貴氣。
他身邊圍了好幾個人,男女都有,正笑著跟他說什麼,虞觀手裡捏著杯酒,偶爾轉一下,對周圍人的恭維只偶爾點下頭,看起來興趣缺缺。
方崢看著那些人對虞觀笑,看著虞觀因為某句話彎了下嘴角。
胸腔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,又開始泛濫成災,他有點煩躁。
虞觀坐在沙發上,耳邊都是一些「虞少真是越來越出色」「方指揮教得好」之類的話。
他左耳朵進右耳朵出,一邊敷衍一邊在心中問,「88,女主從後廚出來了沒?」
088:【按照劇情時間線,現在應該差不多了,走吧。】
虞觀心裡鬆了口氣,周圍這些人笑臉底下全是算計,彎彎繞繞一大堆,他這麼單純的人萬一上當受騙怎麼辦。
趕緊走趕緊走。
「虞少這就要走?」旁邊一個打扮精緻的女人出聲挽留,笑容得體,「宴會才剛開始呢。」
能進這個廳的,背景都不簡單,他們對虞觀不像外面那些人純粹的畏懼或鄙夷,更多是一種拉攏。
虞觀瞥她一眼,「找我乾爹說點心裡話,你們要跟?」
幾個人對視,訕笑著擺手。
虞觀拄著拐杖,頭也不回地穿過人群,所過之處,交談聲自動低下去,目光粘在他背上,又在他離開後迅速交匯。
「方指揮就這麼寵著他,連宴會都讓他自由來?基地長都還沒走呢。」
「誰讓人家命好,基地最大的兩座山都護著,聽說基地長上次還親自給他調了保鏢隊。」
「……」
*
與宴會廳的觥籌交錯不同。
後廚幹得熱火朝天,宴會進行到現在正是出菜高峰,每個人都忙得腳不沾地。
江芙推著一桶滿滿的廚餘垃圾,側身避開一個端著熱湯匆忙跑過的廚師。
她今天的工作就是倒垃圾,偶爾幫著搬點食材,活不算累,但檢查森嚴,從進門開始就被搜了三遍身,任何私人物品都不能帶進去。
不過她也有自己的小竅門。那些被淘汰下來、僅僅是外觀有點磕碰的食材,或是分量稍多出來的邊角料,她都會趁著倒垃圾的間隙,飛快地藏到角落的一個舊紙箱後面。等下班的時候,再想辦法帶走。
她剛把最後一袋垃圾丟進桶里,正準備去推車,一抬頭,動作僵住了。
幾步開外,站著一個人。
穿著明顯不屬於後廚的昂貴西裝,身姿挺拔,即便拄著拐杖,也掩不住那身矜貴。
他身邊還跟著幾個身材彪悍的男人,像是保鏢。
江芙心臟一縮,下意識攥緊了推車的把手。這種人突然出現在油膩雜亂的後廚門口……她腦子裡瞬間閃過那些關於富家子弟惡劣趣味的傳聞。
她低下頭,抓緊推車就想繞開。
「等等。」
一個黑衣保鏢上前,擋住了她的去路。
江芙停下,手心滲出細汗,她抿著唇,沒抬頭,「這位先生有事?」
虞觀看著眼前低著頭的姑娘,此刻她穿著沾了油漬的舊工服,肩膀微微繃著。
他揮了揮手。
擋路的保鏢退開,其他幾個也稍稍退後,背過身去,只留虞觀自己面對她。
江芙察覺到那逼人的壓力鬆了些,悄悄抬眼,這才看清來人的臉,很年輕,眉眼精緻得有些過分,但臉色有點白,帶著病態。
她忽然覺得有點眼熟,但又具體想不起來在哪見到過。
就在江芙努力回憶的時間,虞觀已經走到了她面前。
一股淡淡的乾淨氣息靠近,江芙身體瞬間繃緊,已經做好了對方說出什麼過分要求就拼死反抗的準備。
結果,一塊蛋糕遞到了她眼前。
裝在精緻的小碟子裡,奶油裱花細膩,上面點綴著新鮮水果。
「送給你。」虞觀說。
江芙愣住。
虞觀看著她茫然的臉,心想拿這塊蛋糕賄賂女主,和女主打好關係,然後再要一個聯繫方式應該不難吧。
畢竟誰能拒絕一個香香甜甜的水果小蛋糕!
088:【你怎麼不提這蛋糕是你在宴會上順的。】
虞觀,「過程不重要,結果對了就行。」
「謝謝您,但我對甜食過敏。」江芙拒絕得乾脆。
誰知道這蛋糕里有沒有加奇怪的東西。
虞觀心生憐憫,「哇88,女主好慘啊,一輩子都不能吃小蛋糕。」
088:【……】也就你會信這樣的鬼話。
虞觀看向其中一個保鏢,低聲說了句什麼。
保鏢接收到指令,立刻轉身,快步離開了。
江芙不明白他們要幹什麼,只覺得氣氛更加詭異。
沒過幾分鐘,離開的保鏢回來了,他手裡端著……一個不鏽鋼大盆。
盆里,是碼放整齊、還冒著熱氣的煎牛排。
虞觀:「……?」
江芙:「……」感覺畫風突變。
虞觀看向端盆的保鏢,表情有些一言難盡,「你把後廚的牛排都端來了?」
保鏢挺胸抬頭,聲如洪鐘:「是!少爺!」
虞觀閉了下眼。方崢到底從哪兒挑的這群保鏢,腦迴路能不能正常點!
他說的是拿一些貴的吃食來,貴的東西那麼多,大閘蟹三文魚刺身什麼都行,為什麼非要拿一盆牛排!
場面一度非常詭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