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,邊境防線。
方崢剛處理完喪屍潮的收尾工作。這次潮湧規模中等,防線沒有出現任何缺口,按理說該鬆口氣了。
但他坐在指揮部里,手指敲著桌面,眉骨之間壓著一股沉鬱。
喪屍潮來得太順了。
防守十分順利,但是喪屍的行進路線出現了問題。東側三公里處有一段防線,按照以往的經驗,那裡應該承受最大的衝擊壓力,但這次那一段幾乎沒有喪屍經過。
就好像有什麼東西,在到達防線之前就把那批喪屍截走了。
方崢派出去的偵察小隊花了幾天時間,帶回來一份讓他看完之後沉默了許久的報告。
有人在圈養喪屍。
不是一個兩個,而是形成了規模的產業鏈。
那些喪屍被從潮湧中截獲,關進特製的鐵籠里,然後被運往邊境附近的幾個地下據點。據點裡搭建了簡易的鬥獸場,有人和喪屍搏鬥,周圍坐滿了下注看戲的人。
更噁心的是,這條產業鏈已經形成了完整的一條龍服務。捕捉、運輸、馴化、斗場管理、賭盤運營,分工明確,利潤豐厚。
方崢看到報告裡附帶的照片時,可以說是震怒。
照片裡,一隻喪屍被鐵鏈拴在柱子上,周圍的人群舉著酒瓶歡呼。另一張照片更觸目驚心,兩隻喪屍被關在一個籠子裡互相撕咬,鐵籠外的觀眾把鈔票舉過頭頂。
距離末世來臨已經有十年的時間,人類對喪屍的恐懼在漫長的歲月中被消磨殆盡,取而代之的是麻木,是獵奇,是變態的刺激需求。
這些人完全忘了八年前是怎麼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了。
更致命的是,這意味著喪屍正在被人為地帶入防線以內,那些本該被隔絕在外的東西,此刻就藏在人群中間。
如果有一天,哪怕只是一隻喪屍從籠子裡逃出來,咬了一個人,那個人再咬下一個人……
方崢不敢往下想,他撥通了趙承屹的衛星電話。
「餵?」
趙承屹那邊顯然還沒睡,背景里隱約有翻紙的聲音,「喲,方指揮,怎麼這個點打給我?」
方崢把情況簡明扼要說了一遍。
電話那頭趙承屹的聲音沉下來,「確認過了?」
「偵察隊拍了照片,據點坐標已經標註完畢,至少有六個。」方崢道,「全在邊境五十公里範圍內。」
「操。」趙承屹罵了一聲,隨即恢復冷靜,「你的意思是?」
「快刀斬亂麻,」方崢不容置喙道,「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,六個據點同時動手,一個不留。」
趙承屹沉吟片刻,「我這邊配合你,邊境的人任由你調動,中央的我來安排。」
「好。」方崢又補了一句,「中央附近也搜查一遍。尤其是那些喜歡收藏奇珍異寶的傢伙。」
有錢人的癖好五花八門,誰知道有沒有人把喪屍當寵物養在地下室里。
「明白。」趙承屹應下來。
兩人又就細節商討了一陣,最後掛斷前,方崢忽然說了一句:「最近不要讓虞觀再出去了。」
趙承屹樂了,「之前可是你讓我給他找點事情做的,要不然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哪輪得到我處理。方崢,你是真把虞觀當成你兒子,方方面面都替他考慮到了,真是夠用心的。」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,「你不懂。」
方崢掛了電話。
他站在窗前,指尖無意識地轉動手腕上的紅繩。窗外是連綿的防線和灰暗的天際,而他的心思已經飄向了千里之外那棟別墅里的某個小混蛋身上。
他只有虞觀,虞觀也只有他。
這輩子掙來的一切,不花在那人身上,還能花到哪裡去。
*
虞觀被叫到趙承屹辦公室的時候,就看見這人正翹著腳打電話,掛了以後沖他擺擺手。
「小觀啊,你最近辛苦了。」
虞觀警覺地看著他,「你要說什麼。」
趙承屹雙手一攤,「沒什麼,就是覺得你一個小孩兒天天在外面跑也不是個事,從今天起,你就安心休息吧。」
翻譯過來就是:你被開除了。
虞觀倒也沒什麼意見,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把小水槍,拇指撥弄了一下出水口,淡淡道:「行。」
趙承屹顯然沒料到他這麼好說話,愣了一下,旋即露出個圓滑的笑,「乖,去玩吧,對了,千萬別找你之前那些狐朋狗友廝混知道了嗎?」
虞觀敷衍一笑,歪頭看向辦公桌後面,江芙正埋頭寫著什麼,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,桌角堆了好幾本教材,有的書頁都卷了邊。
趙承屹瞬間站到兩人中間,笑容不變,但身體語言已經形成了一道人肉屏障。
「看什麼呢,走走走。」
虞觀被推出了門,他站在走廊里,聽見門在身後關上,008趴在他肩膀上,也有些頭疼。
【宿主,女主現在每天都在趙承屹辦公室學習,你要接近她的話,得想個趙承屹沒法拒絕的理由。】
虞觀得意道:「這個問題我早就找到解決辦法了。趙承屹防我防得跟防賊似的,正面硬闖肯定不行,但江芙有一個需求是趙承屹滿足不了的。」
經過末世這一遭後,基地的教育資源匱乏,現有的教材都是東拼西湊重新編的,教學資源也十分緊張,常常出現一個老師教授好幾個學科的情況。
江芙也不好意思占用資源,於是只能先嘗試自學。
趙承屹自己雖然聰明,但他末世前是個極限運動愛好者,讓他教數學物理,那純屬趕鴨子上架。
而虞觀經歷這麼多次高考,可以說那些知識點早就記在他的腦子裡了,這就是他的優勢。
虞觀回到房間,翻出紙筆,開始默寫初中數學的知識框架。
末日來臨時女主還沒初中畢業,更何況這麼多年過去那些知識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,虞觀寫下的這些知識點也足夠應付了。
第二天,虞觀拄著拐杖出現在趙承屹辦公室門口,手裡多了一沓紙。
趙承屹剛想攔人,虞觀已經繞過他,把那沓紙拍在江芙面前。
「這是二次函數的解題思路,你昨天那道題的方法是錯的。」
江芙抬起頭,看到是虞觀時有一瞬間詫異,看到桌面上那些知識點時,更是臉上寫滿了懷疑。
「虞少爺,您確定這些是正確的?」
虞觀拉開椅子坐下,拐杖往桌腿上一靠,倨傲不羈道。
「不信?我先給你講幾道。你要是覺得不對,當我沒來過。」
江芙猶豫了一瞬,看向趙承屹,趙承屹走過來,也想看看虞觀想耍什麼花樣,把練習本推過來。
虞觀拿起筆,在空白處寫下第一步,解題過程一步步展開,邏輯嚴密,每一步都標註了對應的知識點和易錯項。
江芙盯著紙上那些清晰的步驟,猛地抬頭看向虞觀,整個人的姿態都變了,身體前傾,雙手按在桌面上。
「這個……這道題的第三步,你能再講一遍嗎?」
趙承屹站在旁邊,手裡端著杯茶,臉上的笑容僵在了原處,瞥了一眼虞觀,心想這小兔崽子什麼時候偷偷學習了。
虞觀嘴角微微一翹,重新拿起筆。
「聽好了,我只講最後一遍。」
從這以後,江芙對虞觀的印象從一個腦子有病的大少爺,轉變為腦子有病但心地善良且聰明的好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