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驍連拐了三條巷子，確認巡邏機器人沒追上來後，才停下腳步。
他低頭看了看手裡僅剩的毛巾和襪子，再想那塊被甩飛了的香皂，給那塊香皂默哀了整整三分鐘。
最後當他繞了一大圈路避開事發地點，重新走到超市門口的時候，裴驍的表情已經像是在奔喪了。
同一個貨架，又拿了一塊一模一樣的香皂。
收銀台前，他面無表情地付了錢，越想越虧，拎著袋子刷刷刷往回走時，步伐裡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氣。
到家後他把東西隨手一撂，往沙發上一倒準備睡一覺安撫自己受傷的小心靈時，智腦又亮了。
是林乾發來的消息。
裴驍點開一看，七份待批文件整整齊齊排列在屏幕上，每一份標題後面都跟著個紅色的「急」字。
裴驍盯著屏幕看了許久，把智腦往沙發上一扔，反正智腦是軍方統一配的，維修不要錢。
「靠！我可是英雄啊，故事書里怎麼沒說過當英雄這麼累的！」
裴驍靠在沙發上開始逐份處理文件，林乾把文件整理得十分明白，批註標得清清楚楚，裴驍看一份簽一份，偶爾碰上需要修改的就打回去附上意見。
不知不覺窗外天色暗了下來，時間來到了凌晨一點十七分。
裴驍簽完最後一份文件關上智腦，靠在沙發背上閉著眼靜靜等待。
果不其然，十幾分鐘後，走廊里傳來腳步聲。
裴驍睜開眼，已經開始在腦子裡編輯報警話術了。
但腳步聲沒有走向對面，而是停在了他的門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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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鈴響了一聲。
裴驍皺了皺眉，從沙發上起來走到門口。
拉開門的瞬間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，倒不是因為害怕，而是那股清淺的花香味來得太過猛烈，隨著開門的瞬間撲了裴驍滿懷。
弄得他鼻子痒痒的。
裴驍抬眼看向門口站著的人。
淺灰色薄外套，乾淨的五官，溫和的眉眼，正是白天在碰瓷現場出現過的那個人。
他大腦飛速運轉，那些圍觀群眾里有人看到了他的背影和身形，如果這人是通過這些特徵找到同一棟樓同一層的住戶，邏輯上說得通，畢竟現在到處都是監控。
但只要他不承認，對方就沒有證據。
裴驍臉上浮現出一種恰到好處的茫然。
「先生，你找誰？」
虞觀看著眼前這位不修邊幅的男人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他把手裡提著的東西往前遞了遞，那是一塊包裝精緻的小蛋糕，還有一塊裴驍十分熟悉的香皂。
裴驍的目光在那塊香皂上，幾塊錢的廉價香皂被人用乾淨的紙袋裝著，外面還貼了張小貼紙封口。
虞觀微微欠身，語氣裡帶著歉意，「今天的事林叔很過意不去，我替他向您賠個不是。另外這是您掉的香皂，現在物歸原主。」
裴驍面不改色，「什麼香皂，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。」
虞觀沒戳穿他，只是笑了一下，眼睛彎成兩道好看的弧線，「這位先生您真幽默。」
裴驍覺得這人笑起來的樣子有點假，但又說不上來哪裡假，他最終還是伸手把香皂拿了過來，蛋糕沒接。
「蛋糕就不用了，老人家年紀大了就別多管閒事了，也不是誰都像我這麼好說話。」
虞觀點了點頭，「叨擾您了。」
裴驍抱起胳膊斜靠在門框上，上下打量了對面這人一眼。
笑起來溫溫柔柔的，說話輕聲細語，整個人跟水似的，看著沒什麼攻擊性。
從外表真看不出來，原來是個到處留情的。
星際時代同性戀早就不是什麼稀罕事了，合法結婚合法生育，比幾百年前開放得多。誰跟誰談戀愛關他裴驍屁事，但你談戀愛打擾到鄰居睡覺就不對了。
「沒什麼打擾的，」裴驍開口，「就是每天晚上都有人來找你，按門鈴按到半夜，挺煩的，我也不是找茬的人，你能不能跟他們說一聲讓他們白天來。」
虞觀愣了一下。
隨即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，像是被說中了什麼不好意思的事，「好的，我會警告他們的。」
說罷，他偏了偏頭，「那我怎麼稱呼您呢？」
裴驍琢磨了一下，他花了錢在這兒買房，自然是打算住長住的，對面這鄰居雖然私生活豐富了點，但看起來不是那種沒有分寸的。
「姓裴。」
虞觀眨了下眼，「和裴元帥一個姓呢。」
裴驍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。
「我叫虞觀，」對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片遞過來，「這是我的聯繫方式，以後有什麼事您可以聯繫我。」
裴驍接過卡片揣進兜里，「行。還有事沒？」
虞觀搖頭，退後一步，「沒事了，晚安，裴先生。」
裴驍可沒跟人道晚安的習慣，聞言直接把門關了。
門板合上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迴蕩。
裴驍站在玄關，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香皂，直接把兜里的卡片隨手扔到櫃檯上，然後鬼使神差的，他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衣領。
那股花香味兒不知什麼時候沾上來了，明明淺淡的香氣卻十分固執地扒在他衣服上，是完全不屬於他的氣息。
裴驍嘖了一聲，直接脫了衣服轉身去洗澡。
自那以後，半夜的門鈴聲果然消失了。
裴驍的作息恢復了正常，每天下午出門跑步吃麵跑步回來，晚上處理林乾發來的文件，日子過得清淨又規律。
不過白天出門時倒是經常碰到站在對面門口的人，這麼多天零零散散數下來一共有十幾個，沒有一個重樣的，而且都是模樣長得不錯的。
裴驍也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人，到最後直接視而不見，心理建設完成得相當迅速。
愛誰誰，不擾民就行。
日子就這麼平淡地過了下去，直到第十二天中午。
裴驍蹲在客廳拆箱子。這些箱子從搬進來就堆在牆角，全是林乾提前寄來的智能家居設備，什麼掃地機器人、自動烹飪機、空氣循環系統，裴驍一樣都不想用，嫌費電。
但放了快兩周，箱子頂上都落灰了，再不處理怕是要長蘑菇。
他正撕著封箱帶，走廊里隱約傳來聲音。
裴驍沒管，但S級的聽力不受他控制，聲音清清楚楚灌進耳朵里。
「江夏，你先把刀放下，不要衝動。」
是虞觀的聲音，嗓音帶著些顫抖。
「我怎麼能不衝動！」另一個男聲十分尖銳，「都是因為你！虞觀，你說過你永遠不會離開我的，你為什麼突然要和我分手！……你是不是又有了新歡，所以要丟下我！我就知道，我就知道！」
裴驍心中感慨萬千，一邊津津有味聽八卦一邊繼續撕膠帶。
虞觀沉默了幾秒，再開口時語氣裡帶著嘆息般的無奈，偏偏這人連無奈都溫柔得不像話。
「江夏，就是因為你太容易衝動了，所以我才會不愛你了。每天你都要盤問我在做什麼，我覺得自己沒有絲毫自由。放下刀吧好不好？難道你想讓我去死嗎？」
裴驍挑了下眉，就在他以為那個江夏會暴怒，正豎起耳朵判斷要不要報警的時候，下一秒他就聽到「砰」的一聲悶響。
虞觀的聲音驟然拔高了些，「江夏！你跪下做什麼，快起來！」
裴驍：「……嘖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