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小孩在遊戲室里待了將近半個小時。期間蘇啟恩的聲音從門縫裡不斷傳出來，嘰嘰喳喳的，像只興奮過頭的小麻雀。
「它叫迪迦，這是賽羅！你看它的手可以動……」
「這個給你，拿著。」
「你還喜歡什麼？我都有。」
蘇夫人看了看時間，上去敲門。
「啟恩，小觀，王老師來了，我們要去上課了。」
她推開門，就看見蘇啟恩和小虞觀面對面坐在那個等身奧特曼旁邊，中間堆了一小堆手辦，兩顆腦袋湊在一起。
「這些玩具等下課後再來玩，好不好？」
小虞觀聽到「上課」兩個字，很乖巧地把手裡的手辦放回原位。
蘇啟恩看他放下了，本來還想撒嬌耍賴再爭取半個小時，但見小虞觀已經站起來了，那點小心思也跟著歇了。他又粘過去拉住小虞觀的手。
「走，我們去上課。我跟你說，老師每次都誇我很聰明，你有不會的，可以問我。」
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，一副大哥罩你的模樣。
*
上課的書房在一樓最裡面的房間，靠窗擺著一張長桌，兩把椅子並排挨著。
蘇啟恩特意把自己的椅子往小虞觀那邊挪了挪，兩人的胳膊肘幾乎貼在一起。
王老師已經提前知曉今天會多一個學生，因此並沒有多問，她翻開教材，開始上課。
她指著課本上的字，準備提問，蘇啟恩見狀挺直腰板，準備大展身手，結果王老師先點了小虞觀。
「小觀，認識這個字嗎？」
小虞觀看了一眼：「樹。」
「這個呢？」
「花。」
「真棒。那這個比較難，沒關係，不認識的話——」
「湖。」
王老師愣了一下，翻了一頁，又指了幾個。小虞觀全都答上來了，甚至有兩個是蘇啟恩上周才學會的。
蘇啟恩的表情由難以置信，很快就轉變為了與有榮焉。
小觀真是太厲害啦！
等到了寫字環節，蘇啟恩更加崇拜對方了。
小虞觀握筆的姿勢也很標準，一筆一划寫得十分認真。每個字都在田字格的正中央，雖然有點歪歪扭扭的。
王老師看了他寫的字，誇讚道。
「哎呀，小觀寫得真好。筆畫很規範，比很多大孩子都寫得好呢。」
她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喜愛，伸手摸了摸小虞觀的頭髮。
蘇啟恩原本也在欣賞自己小夥伴的傑作，見到這一幕，覺得心裡酸酸的，很不舒服，危機感噌的一下就躥上來了。
他放下鉛筆，整個人往小虞觀的方向靠過去，肩膀死死抵著對方。小虞觀被他擠得歪了一下，抬頭看了他一眼，沒說什麼，又低下頭繼續寫字。
蘇啟恩盯著王老師，目光像兩道探照燈。
王老師走過來看小虞觀的作業時，他就把腦袋湊過去擋在中間。王老師繞到另一邊，他又跟著挪。
王老師終於察覺到不對勁，停下來看著蘇啟恩。
「蘇同學，你是有什麼問題不懂想問老師嗎？」
蘇啟恩面不改色，一本正經地盯著她。
「老師，你要認真工作。」
王老師：「……？」
王老師摸不著頭腦，只好訕訕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。
但她很快發現，只要她靠近小虞觀，蘇啟恩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樣立刻支棱起來，眼睛瞪得溜圓。
整堂課下來，王老師如坐針氈。
課程結束後，王老師猶豫了一下還是去找了蘇夫人。
她欲言又止道：「蘇太太，我想請教一下……是不是我今天做了什麼讓啟恩不高興的事呢？他今天看我的眼神……怎麼說呢，有點像我欠了他錢。」
「沒有沒有，」蘇夫人乾笑兩聲，「小孩子嘛，可能今天有點興奮，您別往心裡去。」
王老師將信將疑地走了。
蘇夫人回到客廳時，虞母已經過來接人了。
蘇啟恩正拉著小虞觀的手，整個人像八爪魚似的黏在旁邊，聽見虞母說要帶小觀走，他的臉瞬間垮下來。
「讓小觀在這裡吃吧。」
虞母笑著搖頭：「小少爺，小觀還要回去睡午覺呢。」
「可以和我一起睡，我的床很大。」
蘇夫人出聲警告：「啟恩。」
蘇啟恩手指還扣著小虞觀的手不松，他看向始終安安靜靜站在旁邊的小虞觀。
「那我等你睡完，就去找你。」
小虞觀眨了眨眼，點了點頭。
那一下點頭像是什麼了不起的承諾，蘇啟恩這才鬆開了手。
中午吃飯的時候，蘇啟恩破天荒地沒有磨蹭。他三口兩口就扒完碗裡的飯，筷子一擱就要往外跑。
蘇夫人喊住他：「人家還在睡覺，你現在去了也是等著。」
蘇啟恩只好坐回來，但屁股底下像裝了彈簧似的，根本坐不住。
一過兩點半，蘇啟恩就急不可耐，「媽媽，你幫我打電話問問，小觀是不是醒了？」
蘇夫人拿起手機撥了虞母的號碼，沒聊兩句就掛了。
「醒了。」
蘇啟恩聞言瞬間衝到門口，一手抓著他早就準備好的零食袋子，另一隻手拎著鼓鼓囊囊的書包，裡面塞了三個奧特曼手辦和兩本貼紙書。
「我去找小觀了！」
他跨上自己那輛炫酷藍色小單車，腳踩得飛快。
客舍的方向他還是第一次去，沿著後花園的小路一直往東騎。路兩邊是修剪整齊的灌木叢，再往遠處是一片小樹林。
蘇啟恩平時活動範圍從不超過主樓和花園，這條路對他來說完全陌生。
他騎了十幾分鐘，終於看到一棟二層小樓出現在路的盡頭。
白牆灰瓦，門口種著兩棵桂花樹。
蘇啟恩剎住車，把零食袋子挎上胳膊，又把書包背好，走到門口時，額頭上還掛著騎車騎出來的薄汗，早上弄好的髮型被風吹得有些散亂。
他抬起手，敲了敲門。
裡面傳來虞母的聲音：「來了——」
門打開，虞母看見門口站著的小孩，蘇啟恩仰著臉，笑著露出一排小白牙。
「阿姨好，我來找小觀。」
虞母還沒來得及回答，一個小腦袋就從她身後探了出來。
小虞觀剛睡醒，頭髮壓得一邊翹起來，臉頰上還印著枕頭的痕跡，眼睛睡得有些朦朧。
他歪著頭看向門口，看清來人後，那雙黑葡萄一樣的眼睛裡，一點一點漫上了星光。
「奧特曼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