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啟恩滿意極了，轉身沖外喊：「阿姨！我們要刷牙啦，您這裡有沒有新的牙刷呀？」
「當然有，你們等一下。」
沒一會兒，虞母就笑著走進來，手裡拿著一套新的洗漱用品。
洗漱的過程堪稱一場小型鬧劇。
蘇啟恩非要和小虞觀擠在一個洗手台前面，兩個小孩踩著兩個小板凳，肩膀挨著肩膀。
蘇啟恩看著鏡子中嘴邊都是白色泡沫的小虞觀，他含著沫，含糊不清道，「小觀，我們好像老爺爺哦。」
小虞觀仔細觀察了一下，發現確實很像，認同點頭。
洗漱完後，虞母又幫兩個孩子換睡衣。
蘇啟恩是一套深藍色小恐龍圖形的睡衣，小虞觀穿的是淺綠色小恐龍的。
蘇啟恩驚喜道，「我們穿得是情侶裝！」
虞母哭笑不得，更正道，「這可不是情侶裝。」
小虞觀揪著小恐龍的鼻子，「媽媽，那是什麼？」
虞母看著兩個小孩眼巴巴看過來的眼神，想了想道，「這是戰友裝，你們兩個都是打敗怪獸保護世界的小超人，即是朋友，也是戰友。」
蘇啟恩拉起小虞觀的手，高高舉起，歡呼道，「我們是戰友！戰友！」
小虞觀附和，「戰友！」
兩個小孩渾身香噴噴地爬上床，被子軟綿綿的，枕頭也是，如同躺在棉花糖上一樣。
蘇啟恩躺下來後，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小虞觀軟乎乎的肚子上，深深吸了一口氣，然後抬起頭，驚喜道。
「小觀，你身上真好聞！有一種巧克力牛奶的味道，我最喜歡吃巧克力了。」
小虞觀被他拱得癢，雙手捂住肚子往旁邊一縮，整個人側過身去，肩膀一抖一抖，喉嚨里溢出咯咯的笑聲。
兩頰的酒窩淺淺地陷進去，像兩個小小的月牙。
蘇啟恩的眼珠子都快黏在那兩個酒窩上了。
他心裡那根「作惡」的弦被瞬間撥動，手指頭立刻伸過去，對準小虞觀的腰側開始撓。
「哈哈哈哈，不要！」
小虞觀縮成一團，笑得上氣不接下氣，整張小臉漲得通紅。蘇啟恩越聽越起勁，十根手指頭像小爪子一樣不停地動。
小虞觀笑到眼角都泛起了淚花。
「不、不要了——」
他實在受不住了。
小小的身子猛地一翻，像只被逼急了的小獸，整個人撲了上去。蘇啟恩根本沒想躲，後背砸進柔軟的床鋪里，小虞觀騎在他身上，頭髮亂七八糟地炸起來。
他低下頭，張嘴咬住了蘇啟恩的下巴。
不算疼，就是沾了一層口水。
「壞蛋。」小虞觀恨恨地說，聲音軟得像在撒嬌。
蘇啟恩躺在下面，一點反抗的意思都沒有。那雙小小年紀就已經頗具雛形的桃花眼在床頭燈的暖光下璀璨耀眼，如同星河。
他伸手抓住小虞觀的兩隻小胳膊，語氣無比鄭重地宣布：
「小觀打敗了大壞蛋，小觀是超人！」
小虞觀鬆開嘴，歪著頭看他，臉上還殘留著剛才的紅暈和淚痕，但嘴角已經彎了起來。
兩個人鬧得沒力氣了，最後面對面躺著，額頭抵著額頭，沉沉睡了過去。
虞母輕輕推開房門。
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，呼吸均勻，睡得四仰八叉。被子早就被踢到一邊去了，蘇啟恩一條腿搭在小虞觀身上，小虞觀一隻手還攥著蘇啟恩的睡衣下擺。
虞母搖搖頭笑了笑，把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，抖開薄被輕輕蓋在兩個小孩身上。
蘇啟恩在睡夢中哼了一聲，把頭往小虞觀那邊又蹭了蹭。
*
自此之後，客舍儼然成了蘇啟恩的第二個家。
當初蘇父那句「只有這一晚」的承諾，在蘇啟恩日復一日的撒潑打滾和死纏爛打之下，就像一塊被水泡過的餅乾，很快就散了架。
剛開始蘇父還象徵性地抓了一下，後來他連問都懶得問了。
蘇啟恩有時拉著小虞觀在客舍住幾天，有時又帶著人回主樓。
他的臥室里漸漸多出許多不屬於他的東西。
比如小虞觀的小熊拖鞋，那套最喜歡的奧特曼貼紙書，甚至連午睡必須抱的那隻舊兔子玩偶，也被蘇啟恩堂而皇之地放在了自己枕頭邊上。
「這是小觀寄存在我這裡的。」他義正言辭地向蘇夫人解釋。
蘇夫人看著兒子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，一時竟無法反駁。
小虞觀每周三天都要去上特殊課程。
以前虞母送他過去，他總是安安靜靜地進教室，又出來，情緒平穩得像一潭死水。
蘇啟恩加入之後，畫風徹底變了。
「小觀你看，這個積木可以搭成城堡。」
「老師，小觀完成得很好對不對？您表揚他一下。」
「這個太難了吧？老師您再教一遍，我幫小觀記著。」
特教老師還從未見過這種陣仗。
一個小孩像經紀人似的在旁邊全程盯著，比當事人還緊張。
但不可否認的是，有蘇啟恩在的時候，小虞觀的互動確實更多了些。
他會在蘇啟恩遞來積木時主動伸手接住，會在完成拼圖後轉頭看向蘇啟恩，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那個微小的、轉頭尋找的動作，對自閉症的孩子來說，已經是巨大的進步。
放學回來的路上，蘇啟恩坐在車裡，盯著車窗外面飛速後退的風景，腦子裡不斷閃過課上老師說的那些話。
他其實聽不太懂，但有一件事他想得很明白。
小觀跟別的小孩不一樣。
別的小孩會自己交朋友，會自己處理問題，可小觀不會。
那就讓他來好了。
回到主樓後，蘇啟恩徑直去找蘇夫人。
他站在蘇夫人面前，後背挺得筆直，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。
「媽媽，我想學習一些新的東西。」
蘇夫人從文件中抬頭，疑惑道，「學什麼？」
「小觀上的那些課程，還有那些老師教的東西，」蘇啟恩攥拳，眼中燃燒著熊熊火焰，「我一定要學會，這樣我就能幫他了。」
蘇夫人放下手中的筆，看著面前她親手帶大的孩子，這還是她第一次見蘇啟恩，主動要求去學習什麼。
「好。」蘇夫人說，「但是你自己的功課也不能落下。」
蘇啟恩大力點頭，「絕對不會的！我一定不會允許自己的功課落下。」
蘇夫人驚奇：「你什麼時候喜歡上學習了？」
蘇啟恩用一種十分鄭重的神情，義不容辭道，「只要我什麼都學會了，以後小觀有什麼不會的，我就可以幫他了，所以我絕對不允許自己是個笨蛋。」
蘇夫人，「……哦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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