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啟恩就這麼一邊苦學，一邊理所當然地將小虞觀的日常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哪個時間段該做什麼，小虞觀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，對哪些聲音敏感，全記在一個小本子上。
那本子還是蘇夫人給他的，封面貼了一張小虞觀的大頭貼。
蘇夫人看見的時候已經見怪不怪了。
時間一晃，兩個孩子就到了上小學的年紀。
開學前一晚，蘇啟恩把兩個人的書包並排放在桌上，一個深藍色，一個淺綠色。裡面的鉛筆、橡皮、文具盒，全是成雙成對買的。
他把每樣東西拿出來核對一遍，確認沒遺漏，才放下心來。
身後傳來動畫片歡快的配樂。
小虞觀趴在床上，下巴擱在疊起的枕頭上，兩條小短腿一上一下慢悠悠地晃，看得格外專注。
蘇啟恩跑過去撲上床，整個人像只大號貓咪挨過去，肩膀頂著小虞觀的肩膀。
「小觀，明天我們就要去上學了，你激不激動？」
小虞觀的視線從屏幕上挪開，歪腦袋想了想，搖頭。
柔軟蓬鬆的頭髮跟著晃了晃。
蘇啟恩不依不饒地湊近，「為什麼呀，難道你不想認識新朋友嗎？」
小虞觀握住蘇啟恩的手腕，然後側過頭，把軟乎乎的臉頰貼上對方的，脆生生道。
「我已經有朋友了。」
蘇啟恩嘿嘿一笑，用腦袋使勁蹭回去，力氣沒收住，直接把小虞觀蹭倒了。
小虞觀「啊」了一聲，仰面朝天躺進被子裡，還沒來得及爬起來，蘇啟恩已經趴在他上方，兩手撐在他耳邊，表情嚴肅得像在宣讀什麼不可違背的條約。
「那我們說好了哦。」
蘇啟恩豎起一根手指。
「你只能有我一個朋友。如果有其他人接近你，那一定是不懷好意的，你一定要告訴我，知道嗎？」
小虞觀被垂下來的金色髮絲掃到鼻尖，痒痒的，縮了縮脖子。
「好。」
蘇啟恩翻身躺到他旁邊，兩個人面對面，呼吸撲在對方臉上。
「那拉鉤。」
小虞觀抬起手，兩根小拇指勾在一起。
約定成立。
*
第二天開學時，校門口人山人海。
虞母站在一群家長中間，看著小虞觀被蘇啟恩牽著手走向校門，心裡七上八下的。
小虞觀回頭看她，踮起腳用力揮手。
虞母鼻子一酸，連忙沖他揮手，「小觀，加油。」
蘇啟恩也轉過來，空著的那隻手沖虞母比了個手勢，「阿姨您放心！有我在呢！」
虞母看著兩個小小的背影淹沒在人群中，眼底泛起水光。
蘇夫人遞了張紙巾過來，溫聲道，「虞女士，小觀的狀況已經好了很多了，有啟恩陪著他，不會有事的。咱們就安心等著吧。」
虞母接過紙巾擦了擦眼角，吸了吸鼻子，「哎，好好，我就是有點捨不得……」
蘇夫人看向校門方向，語氣也帶了幾分感慨，「也是，孩子們一轉眼都長這麼大了。」
教室里，二十多個小孩嘰嘰喳喳鬧成一鍋粥。
蘇啟恩領著小虞觀走進來時，瞬間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。
畢竟一個金髮藍眼的混血男孩，長得像畫報上走下來的洋娃娃，旁邊還牽著個黑髮白皮的漂亮男孩。
怎麼看怎麼顯眼。
有幾個小孩本想湊過來，但畢竟第一天，彼此都不熟，猶豫了一下又縮了回去。
蘇啟恩掃了一眼教室，找到兩個相鄰的空座，理所當然把小虞觀按在靠窗的位置，自己坐外側。
靠窗光線好，外側方便他攔截任何企圖靠近的不明人士。
完美部署。
然而好景不長。
沒過兩天，蘇啟恩就察覺到了危機的苗頭。
起因是一次課間。他喝了太多水，不得不去上廁所，出門之前還特意叮囑小虞觀：「坐在這裡別動，我馬上回來。」
小虞觀乖乖點頭。
蘇啟恩跑著去跑著回，前後不超過三分鐘。
結果回來後，就看到小虞觀的周圍圍了五六個小孩，原本自己的位置已經被另一個人占據了。
有男有女，嘰嘰喳喳湊在一起。
「你叫什麼名字呀？」
「你的眼睛好漂亮哦！」
「你怎麼不說話呀，好害羞哦，好可愛！」
小虞觀坐在原位，臉頰連帶著耳尖變得通紅，頗有些手足無措，手裡捏著蘇啟恩給他削好的鉛筆。
那幾個女生壓根不在意他不搭話，反而越發興奮，畢竟這人長得白白軟軟，睫毛又長又翹，不開口的時候乖得像個瓷娃娃，簡直可愛到犯規了！
蘇啟恩走過去，拍了一下那個坐在自己位置上的男孩的肩膀。
「喂，起來。你坐的是我的地方。」
圍在小虞觀身邊的幾個小孩見到他，察覺到氣氛的不對，呼啦一下全散了，跑回各自的座位，頭都不敢回。
小虞觀臉頰和耳尖的紅暈還沒褪去，整個人像一隻呆愣愣的小鵪鶉。
蘇啟恩坐回去，身子往小虞觀那邊一歪，聲音放柔：「別怕，我回來了。」
小虞觀搖頭，「不害怕。他們沒有欺負我。」
蘇啟恩輕哼，「那你是想和他們做朋友嗎？我們已經拉勾了，你要是和其他人做朋友，那你就是騙人的小豬！」
小虞觀急得連話都利索了幾分，「不是小豬！不和其他人交朋友，只有你一個。」
蘇啟恩滿意極了。
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塊糖，慢條斯理地剝開糖紙，將糖遞到小虞觀唇邊。
「沒錯沒錯，有我一個就夠了。」
小虞觀張嘴含住，腮幫子一鼓一鼓地動著，乖得讓蘇啟恩心情徹底放晴。
他看著小虞觀的側臉，暗暗發誓。
他的小觀，只能是他一個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