劇情設定里寫得清清楚楚,鮫人與凡人語言不通。鮫人靠音波傳遞信息,人耳根本捕捉不到全部含義,聽著全是尖嘯和嘶鳴。
所以原書里九千歲第一次見女主,兩邊雞同鴨講,女主暴怒掙鎖,九千歲以為是野獸發狂,一鞭子抽過去,將女主抽了個鮮血淋漓。
可這鮫人張嘴就是人話。
雖然只有一個字。
虞觀腦中警鈴大作:「88,這根本就不是女主吧?」
088:【位置沒錯啊……等等,我去後台反饋一下!】
虞觀:「……」能不能把我也帶走。
這個世界好怕怕。
那鮫人或許是見他沒有動作,眼中懵懂褪去幾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天真的好奇。
它低下頭。
一截猩紅的舌尖從微啟的唇縫間探出來,又長又軟,緩慢地卷向虞觀握著鞭柄的手指。
虞觀渾身雞皮疙瘩掉一地,本能地甩手,鞭子在空中劃出一道脆響,抽在鮫人肩側。
雷聲大雨點小,落到皮膚上只留了一道淺淺的粉印。
「畜牲。」虞觀往後退了半步,神色陰鷙,「你能聽懂我說的話?」
鮫人的肩上多了一道紅痕,那雙水光瀲灩的眼睛眨了眨,睫毛撲扇。
「……疼。」
還是這一個字。
虞觀皺眉,換了個問法,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鮫人歪著頭,視線追著他的手指移動,像盯著獵物的幼獸。
沒有回應。
「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?」
依舊毫無反應。
虞觀又試了幾句,鮫人全程只是安安靜靜地望著他,偶爾動一下尾鰭,銀白色鱗片在昏暗的火光下泛著微弱的流光。
只會說一個「疼」字。
到底是真只會這一個字,還是在裝。
虞觀目光下移,落在鮫人的胸脯上。
捲髮垂落胸前,遮了大半,但遮不住的部分隱約能看出弧度,鼓囊囊的,是女性特徵。
心中疑惑重重,他把鞭子往腰間一別,袖子一甩,大步邁出牢門。
順喜還站在幕布外頭,靜靜等待著。
「押送這批鮫人的劉管事在哪?」
順喜忙直起半個身子,「回千歲爺,管事劉青就候在上頭。」
虞觀拔腿往外走,等徹底出了地牢入口,日頭曬在身上時,才覺得自己活過來了。
劉青站在廊下,黑甲未卸,像座鐵塔似的。四十出頭的粗壯漢子,滿臉橫肉,一看就是刀尖上舔血的人物。
他見到虞觀,握拳行禮,「千歲爺。」
虞觀在廊下的太師椅上坐下來,姿態懶散,「這批鮫人是在哪兒捕的?路上可有折損?」
劉青:「回千歲爺,是在東海近岸礁石群處。屬下出動三百水兵,圍了半個月,共活捉十二尾。路上死了兩尾,送到京中的是十尾,數目清清楚楚,有帳冊可查。」
虞觀撐著下巴,「可有人接近過那些鮫人?」
劉青回話乾脆利落:「除了餵食和押送之外,並無其他人靠近。屬下親自盯著,絕不敢出紕漏。」
「是嗎。」
虞觀慢條斯理從椅背上直起身,兩隻手交疊擱在膝蓋上,目光落在劉青後腦勺上。
不急不緩,不陰不陽。
九千歲看人從來不用抬眼,被看的人自己會矮三分。
「那倒奇了。」
劉青心頭一顫:「千……千歲爺,什麼奇了?」
「咱家方才進去驗貨,有一尾鮫人,張口便是人言。」虞觀歪了歪頭,「劉管事,你該知道,鮫人與凡人言語不通。」
劉青的臉唰地白了。
「若無人教授,它如何開口?」他往前傾了傾身,聲音陰惻惻道,「這批鮫人可是要送呈御前的。劉管事,莫不是想讓咱家在陛下面前出個不該出的差錯?」
劉青單膝下跪:「千歲爺明鑑!屬下絕無此意,屬下以項上人頭擔保,絕沒有任何人私下接觸過那些鮫人!」
他急得滿頭是汗:「許是……許是那鮫人自己聽來學會的。雖說那些鮫人滿是獸性,可偶爾也有一兩個聰明些的,聽得多了,也許學了一言半語……」
虞觀不接話。
劉青跪在地上,四周安靜得只剩蟬鳴和他自己粗重的喘息。日影從廊柱間斜過來,他頭頂的汗珠一顆顆滴在地磚上,洇出小小的深色水漬。
良久。
「……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。」
虞觀緩緩開口。
劉青神情一松,只覺得死裡逃生般,瞬間從地獄回到人間。
「不過,」虞觀話鋒一拐,「既然這鮫人有異於常類,送到御前反倒不妥。萬一在陛下面前鬧出什麼動靜,你我擔待不起。」
劉青,「千歲爺說的是,千歲爺思慮周全!」
虞觀從椅子上站起來,拂了拂衣袖。
「這樣吧。那一尾先留在咱家這裡,咱家親自看管察驗,確認無虞之後再做定奪。餘下的照常挖完丹後,送入宮中。」
劉青千恩萬謝地應了。
虞觀回到房間,揮退了其他人,就在他翹著二郎腿吃點心的時候,088出現在他肩膀上,黑貓懶洋洋地蹲好,尾巴捲成棒棒糖的形狀。
虞觀期待:「查清楚了嗎?」
088:【後台說數據沒出錯,女主的定位確實在那個位置。但有個變量它們還在排查,讓你先穩住。】
虞觀:「沒有jj的男人就如同缺了腿的凳子,是穩不住的。」
088:【……】
*
傍晚時分,一輛蒙著黑布的板車吱吱呀呀停在了虞觀私宅的後門。
車上放著一座被黑布裹得嚴嚴實實的鐵籠,約莫一人高,什麼也看不著。
彼時,虞觀正坐在飯桌前。
外出辦事歸來的江中躬身立在一旁,利索地匯報今日的朝廷上的情況。
虞觀筷子不停,聽得有一搭沒一搭。
「……另外,劉管事已將那尾鮫人單獨裝籠送來了,現安置在後院柴房。」
虞觀夾了塊醬肘子,嚼了兩口咽下去。
「知道了。」
江中等了片刻,見虞觀沒有別的吩咐,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。
虞觀不緊不慢地吃完飯,才沿著抄手遊廊慢慢走去後院,兩個提燈的侍衛跟在身後,走到後院柴房門口時被他一抬手攔下。
「退到院門外候著,沒我的話,不許進來。」
侍衛應聲退下。
柴房門被推開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。
屋裡點著燈,照亮了那座籠子的輪廓。
虞觀走過去,一把扯掉黑布。
布料落地,揚起一小片灰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