鮫人卻沒有再開口。
虞觀聳了聳肩。
行吧,大概是他自作多情了。
他站起身走出柴房,順手帶上了門。
回到臥房,洗漱完畢後,虞觀躺在床上,盯著帳頂發呆。
他翻了個身,「後台查出來了嗎?」
088:【還沒有。】
虞觀嘆氣:「效率堪憂啊。」
088:【不要著急嘛,女主又不會憑空消失。】
虞觀琢磨了一下這句話,覺得有道理,又覺得沒道理。
算了,不管了,先睡為敬。
這具身體虧空太重,躺下沒多久便沉沉睡了過去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「砰砰砰——」
急促的敲門聲響起,像是要把門砸穿似的,江中顫抖著聲音道。
「爺!地牢出事了!新抓來的那些鮫人全都逃了!」
虞觀瞬間驚醒。
他掀開被子坐起來,抓過搭在床欄上的外袍胡亂披上,大步拉開門。江中站在門外,手裡的燈籠照出一張毫無血色的臉。
「怎麼回事。」虞觀面色陰沉,聲音陰寒,「黑甲衛都死了嗎?」
101看書 101 看書網伴你讀,101𝓀𝒌𝒔.𝒄ℴ𝓂超順暢 全手打無錯站
江中喉結滾了一下,「守著地牢的黑甲衛全……全都死了。頭都被咬掉了。」
虞觀愣了一瞬。
一股涼意從脊背躥上來,但他面上紋絲不露,只劇烈地咳了兩聲,嗓音嘶啞。
「那些畜牲是怎麼掙脫鎖鏈的?立刻給咱家去查!另調其餘黑甲衛搜查四周,掘地三尺也要給咱家抓回來!」
江中利索應了聲「是」,轉身便跑。
虞觀撐著門框又咳了幾聲,胸腔里像堵了團棉花似的,悶悶的疼。
他慢慢走到院中石凳上坐下,風灌進領口,激得他又咳了一陣。這具身體簡直是紙糊的,原主在宮中伏低做小那些年,積下的寒症和肺疾一樣沒落下,現在稍微一動怒就跟破風箱似的。
兩個侍衛守在院門口,握緊刀柄,警惕地盯著四面八方的動靜。
虞觀從袖中摸出個瓷瓶,倒了粒藥丸扔進嘴裡,咽了下去。
「咦,好苦啊,呸呸呸。」
088蹲在他肩上,尾巴不安地甩來甩去。
【九條鮫人集體越獄,還把看守全咬死了,這個原劇情里有嗎?】
虞觀氣息不穩,「……沒有。劇情里這批鮫人老老實實被挖了丹送進宮,一個都沒跑。」
088也開始罵起了主系統的效率。
眼前一陣陣發黑。虞觀按了按太陽穴,把紛亂的思緒硬壓下去。
整座府邸鬧騰了一整夜。火把照得幾條街亮如白晝,黑甲衛翻了半個城區,可那些掙脫鎖鏈的鮫人就跟憑空蒸發了一樣,連片魚鱗都沒找著。
不僅如此。
天蒙蒙亮的時候,江中又來報:地牢里剩下的那些奄奄一息的鮫人,一夜之間,也全都悄無聲息的死了。
死得徹徹底底。
*
虞觀站在地牢入口,面無表情地看著侍從把一具具鮫人屍體搬出來。
鮫人死後腐爛的速度遠超凡人,加上頭頂的日頭越升越高,空氣里的味道一層一層地疊加。
不是一般的難聞。
拽著屍體胳膊的小太監先繃不住了,扭過頭乾嘔了一聲。這一嘔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,旁邊搬屍的、抬擔架的、連站在遠處看著的,都呼啦啦吐了一片。
虞觀胃裡翻湧。
「……88,我也想。」
088:【不,你不想。快憋住,注意形象!】
虞觀閉了閉眼,深吸,不行不能深吸,一吸全是味兒。
他屏著氣,一揮手。
「都燒了吧。」
江中應了聲「是」,指揮人手去辦。
劉青站在一旁,臉白得跟刷了層漿糊似的。
這次真不是裝出來的。
也是,擱誰誰不慌。
皇帝正等著用鮫人丹續命,交丹的日子就在眼前。可就在這緊急關頭,新抓來的九條鮫人一夜之間跑了個精光,舊的那些還集體咽了氣。
從京城到東海,快馬加鞭來回也得三四個月,哪來的時間重新抓。
劉青看向虞觀,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,撲通一聲跪下來。
「千歲爺救命!」
他滿頭大汗,磕了個結結實實的響頭,語氣哀求道。
「此番鮫人出了岔子,屬下難辭其咎。可屬下畢竟是替千歲爺辦差,這事……若傳到宮裡去,恐怕不止屬下一人擔待。」
不愧是皇帝的狗,咬人之前還知道先亮亮牙。
虞觀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。
「急什麼。」
他睥睨了一眼跪地的劉青,「方才咱家已傳信通玄真人,他回信說近些時日因為煉丹勤奮,仙力短缺,需要些時間恢復。」
通玄真人是皇帝跟前的紅人,專管煉丹修道那一套玄之又玄的活兒。他發話說要歇幾天,皇帝定然不會催促,這就等於硬生生爭出一段緩衝的時間來。
劉青臉上總算有了點血色,站起來,連聲道:「還是千歲爺神通廣大!」
虞觀偏過頭,落在後面站著的那群黑甲衛身上,低聲道。
「劉管事,今晚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。丟了職位是小,丟了項上人頭,可就是一件大事了。」
劉青咽了口唾沫,湊近半步,壓低聲音:「千歲爺放心,這些都是同屬下出生入死的兄弟,信得過。」
虞觀忍住嗓間的癢意,「既然如此,保密一事就交由劉管事負責了。」
劉青應下,可依舊眉頭緊鎖。
「可那鮫人丹……」
虞觀睨他一眼,劉青瞬間帶起討好的笑。
「方才咱家讓人去看過。被帶到咱家後院柴房內的鮫人還在。」
劉青心中一喜,旋即又悲傷起來。
「可一枚鮫人丹,如何夠用!」
虞觀輕笑一聲,尾音拖得懶洋洋的,配上他蒼白的臉色和微微彎起的眼尾,透著股說不出的偽善。
「自然不夠用,可那鮫人血卻是取之不盡的。」
他看著劉青。
「劉管事剖了這麼多鮫人丹,想必一定能琢磨出以假亂真的法子。」
話音落下,他伸手拍了拍劉青的肩膀。
「劉管事,你我這條小命,如今可繫於你一人身上了。」
劉青僵住,嘴唇翕動,半晌才擠出一句話,「……這可是欺君罔上。」
虞觀神色無奈,嘆息一聲。
「只不過為自保而已。」
「無可奈何啊。」
劉青不再說話了。
虞觀把手收回來,轉向一旁候著的江中。
「等焚燒殆盡後,將那些骨灰找個地方埋了,莫要讓人發現。」
江中低頭,「是。」
「另外。」虞觀道,「準備多一些金創藥和食物,送到柴房那邊。」
江中沒多問,乾脆利落道,「是,奴才這就去辦」,轉身小跑著去了。
虞觀轉身離開了這裡,空氣里還殘留著屍體焚燒後的焦糊味,他終於忍不住咳嗽出聲。
088有些遲疑:【真的要放那鮫人的血嗎?】
「哪能真放啊。」虞觀懶洋洋道,「系統商城我記得有血包來著,還有那個什麼香精,兌一下得了。哦對,再摻點迷幻藥粉。」
反正現在鮫人在他手裡,那血打哪兒來的,還不是他說了算。劉青想驗也沒那個本事。
088:【妥。】
虞觀從昨晚忙到現在,光是善後的事就處理了一籮筐。等終於坐到飯桌前的時候,整個人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。
吃完飯他又補了一覺。
等再睜眼的時候,窗外的日頭已經偏西了。
虞觀坐起來揉了把臉,灌了杯溫水壓下喉頭的癢意,這才慢吞吞朝柴房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