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88:【宿主,劉青走了。】
虞觀手裡拎著一根糖葫蘆,另一隻手上還捏著個用草編的小螞蚱,綠油油的,腿還能動彈。
他將兩個玩意兒遞過去,「殿下,可還有什麼想要的,奴才下次給您帶來。」
楚行昭接過糖葫蘆,又把小螞蚱拿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看。草編的螞蚱觸鬚微微顫動,他眼底浮上一層新奇的光。
這些東西宮裡是沒有的。皇后給他的都是玉器珠寶、珍稀古玩,值錢,但一點不好玩。
他抿唇,搖頭,「不用了。」
虞觀垂著眼,漫不經心地拂了拂袖口。
「可是皇后娘娘不讓您玩這些?」
自打上次在這兒偶遇了楚行昭後,虞觀就起了心思。
於是他便時不時到這片荒僻的荷花塘走一趟,果然又碰到了躲在這裡的小皇子。
一來二去,兩人也熟悉起來。
楚行昭搖了搖頭,「不是的,皇后娘娘對我有求必應。只是……」
話說到一半,他抬起眼看了虞觀一眼,神色遲疑。
「皇后娘娘不喜歡讓您接近我?」虞觀笑了笑,語氣溫和得體。
楚行昭握緊了手中的糖葫蘆。
「我聽宮裡的人說過你,說你心狠手辣,殺人如麻。」
「你來接近我,肯定也是有目的的。皇后娘娘不讓我靠近你,是對的。」
虞觀蹲下身,視線與楚行昭齊平,臉上的笑意不減。
「那殿下為何陽奉陰違?」
楚行昭盯著他,反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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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廠公為何違背我父皇,來接近我?」
虞觀笑意不變,心底里卻把這個小孩的危險等級悄悄往上撥了兩格。
劇情里對楚行昭的描寫寥寥數筆,說他懦弱無能,是個沒什麼存在感的傀儡皇帝。
但眼前這個小孩,哪裡懦弱了?
他溫聲道,「陛下對我恩重如山。做奴才的怎敢違背他?殿下言重了。」
楚行昭咬了一口糖葫蘆,山楂的酸甜在齒間炸開。
他嚼了兩下,忽然開口。
「那你下次來,能不能給我帶一隻活的螞蚱?」
虞觀愣了一瞬,隨即笑出聲。
「好。」
楚行昭轉身往假山後走,走了幾步又停下來,側過頭。
「廠公,我知道你有目的。」
他的聲音很輕,被風吹散了大半。
「但這宮裡每個人接近我都有目的,你至少比他們有趣。」
小小的身影鑽進假山縫隙,隨後消失不見。
虞觀維持著蹲姿,手肘撐在膝蓋上,望著那道消失的影子。
088:【宿主,你被一個小孩拿捏了。】
虞觀感慨,「這孩子看得太清楚了。」
劇情里的廢物皇帝楚行昭,恐怕不是真廢物。一個從小被所有人忽視、在夾縫中活下來的皇子,怎麼可能是廢物?
不過是藏得深罷了,也難怪劇情中並未言明他的結局如何。
這步棋,比他預想的要難下。
也比他預想的,有意思得多。
*
虞觀回了院子,遠遠就聽到屋裡傳來一聲悶響。
他推門進去,就看到鮫人整條魚趴在他的床榻上,銀白色的尾巴搭在床沿外面,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地面。
那張金絲楠木的架子床本就奢華,錦緞被褥、雲紋枕頭,如今全被它蹭得濕淋淋的。
虞觀看了一眼被泡得快要發霉的被褥,又看了一眼霸占了整張床的鮫人,最後任勞任怨地又去換了一套新的被褥。
088看著院子裡晾著的那一堆被褥,【宿主,有一床被褥好像都長蘑菇了。】
虞觀有個好主意:「物盡其用,不如拔了吃了吧!讓我想想,紅燒還是清蒸?」
088:【……我看你是瘋了。】
虞觀一屁股坐到乾爽的床榻上,看著躺到自己腿上的鮫人,長嘆一聲,「祖宗啊,咱們今晚睡在浴池可好?」
別糟蹋他的床了。
自從虞觀把鮫人弄到自己屋裡之後,東側偏屋的石池子就命人擴了一倍,深度也鑿下去不少,鮫人在裡頭翻個身打個滾都沒問題。
可這條魚偏不待在水中,就愛往他床上蹭。
虞觀起初還試圖糾正它的習慣,把它撈回池子裡放好,轉頭的功夫這條魚就又爬了回來。
來回撈了幾次,除了累到了自己的老腰,其他什麼也沒改變,於是虞觀就放棄了。
愛趴趴著吧,大不了多備幾套被褥。
他將所有下人全攆到了院外伺候,平日辦公也挪到了外間。
省得哪個人進來,看到床上趴著一條魚,當場嚇出個好歹來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,難得平靜。
倒是鮫人的伙食讓虞觀有些頭疼。
鮫人的胃好像個無底洞,雞鴨魚肉全都餵了進去,但怎麼也填不滿似的。
虞觀一度懷疑自己養了條鯨魚。
但奇怪的是,吃了這麼多,鮫人的身形一點沒變。
虞觀坐在池邊,視線落在鮫人平坦的腹部,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。
「你吃的東西都去哪了?」
滄淵正飄在水裡靠著池壁,手上捏著一本連環畫看得入迷。
那是虞觀從外頭順回來的,畫的是什麼《三打白骨精》,給小孩子看的玩意兒。鮫人不認字,但看圖看得津津有味,時不時還用手指戳一戳畫面上的妖怪。
摸到肚子上的那隻手讓它的注意力終於從紙上挪開了。
滄淵低頭看了眼虞觀擱在自己腹部的手,魚尾愉悅地拍了拍水面,濺起幾滴水花落在虞觀臉上。
虞觀剛要把手收回來,滄淵一把按了回來。
「喜歡。繼續摸摸。」
虞觀挑了下眉,倒也沒拒絕,順著它的意思把手往下挪了挪,慢吞吞地順著魚尾的方向摸過去,跟擼貓似的。
鱗片在他掌下服帖地伏著,尾鰭輕輕打卷。
「你從前也喜歡這樣?」
「從前只有睡覺、吃飯,還有捕獵。沒有其他鮫人摸我。」
虞觀,「為什麼?」
滄淵翻了一頁連環畫,目光落在白骨精變回原形的那幅圖上。
「它們不喜歡我。」
說這話時它臉上沒什麼表情,好像被整個族群排斥這件事跟它毫無關係一樣。
虞觀垂眸,手指移到鮫人臉頰上,捏了捏它的臉,又伸手去撥弄它長而微卷的睫毛。
那睫毛被他一撥,撲扇了兩下,像受驚的蝶翅。
「既然如此,你為何要救它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