滄淵手上動作一僵。
它慢慢把書扣在自己臉上，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「你怎麼……怎麼知道是我？」
虞觀看著鮫人用連環畫蓋臉的呆傻樣子，幽幽道。
「我不知道，詐你的。」
滄淵整條魚石化，看起來更呆了。
「……」
連環畫從它臉上滑下來掉進水中，紙頁瞬間洇濕，三打白骨精就此泡湯。
鮫人惱意上頭，張嘴叼住了虞觀還擱在它臉側的指尖，牙齒不輕不重地磨蹭著，獠牙抵在指腹上，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撒嬌。
「你騙我，壞人。」
虞觀用指腹摸了摸那顆抵著他皮膚的獠牙。
「你這麼容易被人套話，還敢被人抓上岸來。如果遇上的不是我，後果不堪設想，還說我是壞人。」
滄淵含著他的手指，含混道。
「我也不想來。」
虞觀眸光微動。
「哦？那是誰讓你來的？」
滄淵嘴巴張了張，還要說話。
瑤汐制止道，「他在套你的話，不要回答他。」
滄淵閉上嘴，看向面前的人類。
燭火映在虞觀臉上，光影柔和，那雙眼睛正溫柔地注視著自己，嘴角帶著淡淡的弧度。
全然不似瑤汐口中那個狡詐奸猾的權閹。
可滄淵心裡清楚。
他與自己不是同類，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道理滄淵也曉得。
可它也喜歡這個人類。
每天夜裡，當滄淵蜷在那張浸滿人類氣息的床上時，都在想把他拖進水裡，帶回深海，塞進自己的巢穴。讓他成為自己的配偶。
但它也明白，這個人不會跟它走。
他有他的世界，有他的權力和盤算。就算強行把他帶走，他也早晚會離開。
虞觀為什麼對自己好呢？
是因為自己的臉？還是跟那些人一樣，看中了自己身上的血肉？又或者，他想通過自己，找到更多的鮫人？
滄淵不想深究。
它寧願當個什麼都不懂的蠢貨。
這樣的話，虞觀待它好的那份心意，也許就能純粹一些，不摻雜那麼多利益算計。
哪怕是假的，也好。
於是滄淵只是垂下眼，聲音輕輕的。
「它……已經死在來時的路上了。」
虞觀的手指微微一頓。
他想起了被抓來時路上死的那兩條鮫人。
其中一條，估計就是讓滄淵上岸的那個。
本想借著這話頭問一問女主的消息，結果一不小心撬開了它的傷心事。
虞觀有些後悔，溫聲道。
「你可知它的名字？或許可以給它燒些喜歡的東西過去。」
滄淵抬頭看他，眼裡有些困惑，「鮫人死後會魂歸大海。在這裡燒東西……這麼遠，它也能收到嗎？」
虞觀，「傳聞地府掌管凡間所有生靈的生死輪迴，能收到的。」
滄淵笑了一下，彎起的眼角像月牙。
「好。」
虞觀順勢接話。
「它叫什麼？我幫你寫上姓名，這樣東西就不會送錯了。」
滄淵的聲音清澈乾淨，一字一句地說。
「它叫滄淵。滄海的滄，深淵的淵。」
虞觀點了點頭，提筆在紙上寫下這兩個字，頓了頓，又問。
「還沒問過你的名字。你叫什麼？」
鮫人濕漉漉的臉蹭了蹭虞觀的手背。
「我叫瑤汐。瑤光的瑤，潮汐的汐。」
「日後你叫我的小名，阿渡可好？」
虞觀握著筆的手一頓。
他盯著面前蹭自己手背蹭得歡快的鮫人，傻了。
「……88，女主叫什麼來著？」
088也傻了，【……瑤汐。】
虞觀的表情管理差點當場崩盤。
好在他畢竟是穿了好幾個世界的老手，勉強控制住。
他哈哈一笑，「好、好名字啊！那我日後便喚你阿渡了。」
鮫人乖巧，「好哦。」
虞觀腦子裡亂成一鍋粥，嘴上還在溫聲細語和鮫人道別，「天色不早了，明日我備好東西，再與你一起燒給它。」
鮫人點頭，趴在池邊，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虞觀起身離開的背影，直到看不到人才潛入水中。
虞觀風度翩翩地走出門去。
拐過彎的瞬間，筆直的脊梁骨肉眼可見地塌了下去。
他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，佝僂著背，腳步虛浮，活像個剛從閻王殿溜號的孤魂野鬼，飄飄忽忽地回了臥房。
門一關，人直接往床上一倒。
「……」
虞觀仰面朝天，兩眼無神地望著帳頂的流蘇穗子。
「……這個世界好恐怖，我想回家。」
跟交代遺言一樣。
088爪子在系統屏幕上瘋狂地戳，喃喃道。
【不可能啊……這怎麼可能呢！】
虞觀翻了個身，右手搭在額頭上，左手捂著胸口，擺出一副弱柳扶風即將仙逝的造型。
「88，我感覺自己時日無多了。」
他語氣沉痛。
「不如我們直接去下一個世界，再續前緣吧。」
088頭也不抬，【你閉嘴，我在查。】
「你對瀕死之人竟如此冷漠，」虞觀幽怨道，「我要投訴你。」
088扭頭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裝死的宿主，眼裡滿是嫌棄。
【你行了啊，至於麼？不就是女主的名字對上了，又不是天塌了。】
「對我來說就是天塌了，」虞觀哀怨，「如果它真是女主——」
他沉默半晌。
「那我這些天該不會一直在摸女主的肚子吧？」
088：「……」
088不想再搭理他了。
不枉費它接連發了幾萬條反饋信，終於有了一封回信。
088點開，貓瞳驟然瞪大。
【臥槽！】
虞觀義正言辭地抬起一根手指，「88，小貓咪是不可以爆粗口的。」
088直接從枕頭上蹦起來，四隻爪子踩上虞觀胸膛，對著他的臉呼了兩下。
【別自怨自艾了！我知道怎麼回事了！】
虞觀一個激靈坐起來，速度之快完全不像剛才那個奄奄一息的將死之人。
「怎麼回事？」
088把那封回信的內容拖拽到虞觀眼前。
半透明的系統面板懸浮在空氣中，上面的字跡清清楚楚。
虞觀三秒鐘掃完全文。
「臥槽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