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頭沒有死心。
「以和為貴」四個字只是緩兵之計,讓他有時間等一個人。
等的人叫「金蠍」。
金蠍是最毒的一種蠍子,能叫這個綽號,足以說明問題了。
金蠍回來的那天,大頭親自去了碼頭。
幾輛車一起開到了碼頭,停在碼頭貨運區的角落。
海風很大,吹得他西裝下擺啪啪作響。他靠著車門抽菸,眼睛盯著遠處那艘正在靠岸的貨輪。
貨輪是外國來的,船身上鏽跡斑斑,吃水線壓得很低。
甲板上站著幾個人,為首的身形瘦削,穿著一件不合時宜的黑色皮衣,在鹹濕的海風裡紋絲不動。
船靠了岸,跳板放下。那人從跳板上走下來,步子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。走近了,大頭才看清他的臉。
金蠍。
四十出頭,面容瘦削,顴骨高聳,眼窩深陷。他的頭髮剃得很短,幾乎貼著頭皮,露出左額角一道陳年舊疤。那道疤從髮際線一直延伸到眉骨,像一條蟄伏的蜈蚣。
他的眼睛是極淺的褐色,看人的時候瞳孔幾乎不收縮,像兩顆冰冷的玻璃珠子。
在他身後跟著六個人,清一色的深色衣服,步伐整齊,沉默寡言。
一看就是在海外經歷過槍林彈雨的人,跟本地幫派那些混混完全是兩個物種。
金蠍走到大頭面前,臉上的冰封被打破,露出了虛假的笑容。
「大頭哥!難得你會來接我!」
「金蠍,聽說你在國外混的風生水起。」
「是混的不錯,所以才會想到要衣錦還鄉。」
「一些老傢伙得知你回來,怕是要坐不住嘍。」
大頭拉開車門,金蠍坐進副駕駛。從輪船上跟下來一批小弟,上了別的車。還有一部分人留在輪船上卸貨。
這艘船帶來的,只是金蠍的「先頭部隊」,後續還會有更多的人手過來。
金蠍要做大動作,人手充足是必須的。
——
大頭帶金蠍去了城郊一處隱蔽的倉庫。倉庫裡面收拾得很乾淨,擺了桌椅、茶具、地圖。
兩人坐下來,大頭親自倒了茶。
金蠍沒有碰茶杯。他的目光一直看著大頭,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讓大頭有些不自在。
「你在電話里說,有個叫辰南的擋了路。」金蠍開口,聲音很平,帶著一點海外回來的口音。
「狼幫的老大,辰南。半年之內崛起,吞了東興社,拿了洪義會的地盤,平了七雄會。現在道上論地盤論實力,就屬他跟玩聯會最大。這個人不除掉,你回來也站不穩。」
「我父親當年就是被幾個幫派聯手做掉的。合聯社散了,人死了,地盤沒了。」
金蠍端起茶杯,在手裡轉了一圈,看著裡面的茶葉旋轉。
「我回來,不是為了翻舊帳。舊帳翻不完,也沒意義。我只做一件事,把合聯社的旗重新豎起來。誰擋路,誰就是敵人。」
「那辰南就是你的第一個攔路虎,絆腳石!你回來需要地盤立足,我要報仇,我們兩個方向不同,但目標一致。」
「你有計劃?」
「沒有計劃……我們聯手的話,就要從長計議。」
「呵呵,從長計議。」金蠍喝了一口茶潤潤喉嚨,「我喜歡從長計議,因為我這個人很有耐心。暫時先不急著動手,我需要了解更多的情況,先讓手下們熟悉環境。既然你沒有計劃,就由我來想辦法吧。等到動手的時候,你幫幫忙就行了。」
「這個你放心,我絕對不會袖手旁觀,只要是對付那個辰南,我一定會出力的!」大頭做出承諾。
兩人四目相對,金蠍面帶笑容。
這個笑容,讓大頭這個幫派大哥都感覺瘮得慌。
——
幾天後,金蠍有了第一個大動作。
這個大動作,針對的並非辰北一個人,可見金蠍的野心之大。
道上無論大小幫派,凡是有頭有臉的人物,都收到了一張請帖。
請帖是大紅色的,燙金字體,看起來像是婚宴的請柬。但翻開內頁,寫的是金蠍的名字,以及一行簡短的話:本月十五,百味酒樓,恭候大駕。不來者,後果自負。
不加掩飾的威脅!
金蠍包了整個場子,不是請人吃飯那麼簡單。
這是要立威,要把所有人都叫到他面前,看看誰還認得「合聯社」這三個字。
請帖送得很到位。洪義會、玩聯會、龍幫、狼幫,甚至連幾個不起眼的小幫派,都收到了帖子。
辰北的那張,是斷眉從樓下拿上來的。
「老大,這是一個叫金蠍的傢伙發來的請帖。」斷眉把請帖放在桌上,「我以前聽過他的名頭,但是不太了解。」
辰北拿起請帖,翻開來看了看,臉上古井無波。
他當然知道金蠍。
管理員後台的資料里寫著,合聯社原本是城北的老牌幫派,八年前被幾家聯手做掉,老大死在亂刀之下,兒子遠走海外。
這個兒子就是金蠍。
不久前管理群里談過這方面的事情。
經過之前的發展與吞併,整個遊戲進入了穩定期。
狼幫與玩聯會對峙,再加一個NPC幫派龍幫,以及一些雜七雜八的小幫派。
群主為了引起新的動盪,決定引入金蠍這個角色。
金蠍設定的段位很高,人員規模龐大,必然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。
兵來將擋水來土掩。
辰北早就習慣了遊戲中的變數。
他把請帖隨手丟在桌上,淡淡道:「金蠍是合聯社的遺孤,回來收帳的。」
「收帳?收誰的帳?」斷眉問道。
「所有人的帳,當年他爸被幾個幫派聯手滅殺,金蠍與少數人逃亡海外。這些年過去,竟然發展壯大,成了氣候。」
「那都是老黃曆了吧。跟狼幫有什麼關係。狼幫才剛成立幾年。」
「你覺得,金蠍會講這些道理嗎?如果他只是單純的為了報仇,就不會發這個請帖過來了。擺明了,他的目的不止是報仇。」
斷眉皺了皺眉:「那我們去不去?」
「當然要去,至少能白嫖一頓飯。」
「那……多帶點人?」
「帶。但不帶多。就大奎跟幾個弟兄,夠了。估計這頓飯不是鴻門宴,只是下馬威而已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