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虞是在醫院排隊時，接到沈承晏電話的。
男人嘶啞的嗓音問她在哪裡。
江虞說在醫院，還說：「你不要擔心，我會打掉這個孩子，不會讓你為難……」
沈承晏呵斥著打斷她：「你現在立刻從醫院出來。」
他又深呼吸了一口氣：「我馬上過去找你。」
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，她覺得沈承晏的聲音有些氣急敗壞。
等見到他時，他臉色陰沉得嚇人，一臉怒氣盯著她，咬牙切齒的問她想幹什麼。
江虞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生這樣大的氣。
她已經儘量懂事聽話乖順，活成他喜歡的那個樣子，為什麼要衝她發脾氣呢。
明明是他不想要這個孩子。
「說話！」
沈承晏修養很好，也很少在大庭廣眾之下發脾氣，更加不會這樣直白的怒氣沖沖凶她，「你不是啞巴！」
江虞心裡的委屈一下爆發，也提高了嗓音：「你沖我火什麼，我做錯了什麼嗎？孩子你不想要，我來打掉做錯了嗎！」
沈承晏從喉嚨里擠出一句：「我什麼時候說過不要孩子？」
「嘴巴會騙人，眼神騙不了！你就是不想要！」
醫院大廳里人來人往，他們吵成這樣，一堆人圍著看熱鬧。
似乎怕他們打起來，有工作人員過來勸架：「兩位，冷靜點。」
兩人都無法冷靜。
特別是江虞，雖然覺得丟臉，但情緒上頭了無暇顧及，她沖沈承晏喊：「你不想要孩子，也不想要我！」
沈承晏聲音小下去：「胡說八道。」
江虞像是要找同盟一樣，扭頭對旁邊的工作人員說：「我沒有胡說，他就是不想要我們娘倆，這麼久了都不求婚，根本就沒有娶我的打算！」
沈承晏：「……」
「我昨天才檢查出懷孕，晚上他的人就消失了，消失了一整晚，我給他打電話不接，發消息問他回不回來吃飯，他也不回我。」
江虞：「你說有他考慮過我的情緒和想法嗎。」
工作人員：「我覺得沒有，有點過份了哦小伙子。」
「對吧，整整一個晚上，十多個小時，我一直盯著大門，每分每秒都在期待著他的身影出現，天一點點的亮，而我的心也一點點涼下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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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忍不住胡思亂想，想的人差點瘋了，我想他大概也要像上次一樣，玩失蹤，冷暴力逼我分手！」
江虞把積攢了一晚上的委屈和怒氣發泄出來：「他就是個王八蛋。」
旁邊有感性的孕媽媽都開始抹眼淚了：「太王八蛋了。」
沈承晏：「……」
沈承晏好幾次想說些什麼，都咽了回去。
最後只硬邦邦的說了一句：「我沒有想分手。」
江虞扭頭看他：「那你就是在逃避，你搞大了我的肚子，你不肯負責！」
「……我沒有逃避。」
「騙子，如果不是逃避，你幹什麼去了！」
沈承晏被噎得火氣全無，周圍全是看熱鬧的人，一個個全都用控訴的眼神瞪著他。
沈承晏的表情也忽然變得有些惱火，甚至還有一絲丟臉：「我去幹什麼？我去偷戶口本了！」
江虞愣了一下，還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盯著他仔仔細細看了半天，發現他眼裡有紅血絲，好像一夜沒睡。
她怔了好半天，結結巴巴的說：「你，你說什麼？」
工作人員：「他說他去偷戶口本了。」
江虞沒有理工作人員，她心裡閃過一個極其渺小的可能，她盯著面前的男人，心跳越來越快：「偷戶口本幹什麼？」
沈承晏冷笑：「戶口本還能幹什麼？」
江虞很煩他這種死鴨子嘴硬的態度，明明做了那麼多，卻什麼也不願意說。
她白了他一眼：「還能死人銷戶。」
「……」沈承晏被她氣得扭頭就走，走了一半見她還站在原地，又回去拉她。
江虞卻彆扭的甩開他的手。
工作人員：「姑娘，他都為你偷戶口本了，快去結婚吧。」
圍觀人群：「百年好合啊。」
最後兩人去了民政局。
沈承晏給她戒指的那天早上，江虞就打電話讓江國棟把戶口本郵寄過來了。
然而在等待的過程中，沈承晏對她說了一句：「我們辦不了婚禮。」
江虞「哦」了一聲。
他媽不喜歡她，他們註定是辦不了婚禮的。
這一點她心裡早有預感。
如果不是因為懷孕，他可能永遠也不會娶她吧。
四周都是喜氣洋洋的情侶，只有他們的氛圍古怪又沉悶。
那個時候她就應該知道，他永遠不可能會真心喜歡她的。
因為他們的婚姻一開始就充滿了欺騙、算計和謊言。
……
江虞在出租房渾渾噩噩睡了好幾天，每天都是懶懶的，什麼也不願意干，心裡像是有一口氣悶著。
再這樣消沉下去，她覺得自己就成廢物了。
打起精神爬起來，舒舒服服去泡了個澡，敷完面膜化好妝，整個人看起來又精神煥發了。
上次過生日，被他搞得傷心難受了一兩個月，這次一個星期就緩過來了，江虞覺得自己比以前長進了不少。
人無遠憂，必有近慮。
江虞開始琢磨離婚以後該怎麼辦。
沈承晏千不好萬不好，但有一樣他說的對，她離開他了怎麼養活自己。
這幾年和他在一起，衣食住行是不缺的，雖然也攢了點錢，但總不能坐吃山空。
她得找工作。
她得養活自己。
她得讓那個狗東西睜大狗眼看看，她離開他一樣能活得瀟灑！
說干就干，江虞開始研究怎麼投簡歷。
在家鼓搗了一天，洋洋灑灑投出去好幾份簡歷，第二天就接到面試的電話，江虞鬥志昂揚去了。
晚上回來時，整個人垂頭喪氣，無精打采。
鍾雙雙第一時間發來賀電：「找到工作了請我吃大餐啊。」
江虞癱在沙發里，長長的嘆了口氣：「沈承晏那個狗東西說的對，現在工作確實不好找。」
「沒應上啊？」
「第一家公司說我沒經驗，第二家公司說我學歷不夠，最後一家竟然委婉的說我年紀太大了……我才27歲，不是57歲！怎麼就年紀大了！」
鍾雙雙安慰她：「沒事沒事，年紀大了也不要緊，咱可以去領免費雞蛋。」
「……」江虞雙眼神無神的望著天花板，「你掛了吧，我說話不好聽。」
鍾雙雙笑著打趣她：「現在知道一個人打拼有多苦了吧，你說你，有什麼好離的，跟誰過不是過，咱們又不是十七八的年輕小姑娘，還對愛情抱有幻想，只要男的把錢上交，他要玩就玩唄。」
「況且男的都一個樣，只有死了掛牆上才老實，你敢保證找的下一個就對你忠貞不渝？」
「聽我的，你家那個至少年輕有勁還長得好，想想我，我們家老徐都有老人味了，我不照樣能和他過。」
江虞實在是聽不下去了：「你是真不挑啊。」
鍾雙雙嘆氣：「沒辦法，老登給的實在是太多了。」
江虞：「……」
「他說了，等他死了給我留一筆豐厚的遺產，夠我這輩子大手大腳還吃穿不愁，到時候我包幾個小奶狗，這日子不是越過越有盼頭了嗎。」
江虞有時候也挺佩服自己這姐妹的。
心態無敵爆炸好。
她要是像她這樣能忍就好了。
兩人插科打諢聊了半天，江虞心情好了許多。
等到洗完澡出來舒舒服服的往床上一躺，看到手機上有個未接電話。
是沈承晏打來的。
好心情頓時消失的一乾二淨。
本來找工作出師不利就夠煩了，他還上趕著來當現眼包。
無視了他的電話，江虞打開遊戲。
另外一邊，沈承晏看著毫無動靜的手機，眉頭蹙起。
距離他給江虞打電話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，而她卻一直沒有回覆。
他不相信她沒有看到。
上次吵架到今天，過去一周了，她的氣還沒有消嗎？
以前發生爭執，頂多就是互相不搭理對方，從來沒有像這次一樣，離家不回。
她住哪裡？
酒店還是朋友家？
她的消費卡綁定的是他的副卡，而他的手機一直沒有收到消費的簡訊。
她也沒什麼朋友。
那個姓鐘的女人算一個，但別人也有家庭，她應該不會去住。
瞟了一眼電腦上的時間，已經快凌晨了。
沈承晏取下眼鏡扔到桌上，身體往後靠，一手捏著眉心，一手撈過手機，重新按下撥通鍵。
電話很快接通，安靜的午夜響起一道女聲：「對不起，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