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虞一直注意著廚房那邊的動靜。
她怕他們打起來。
雖然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有這個擔憂。
這房子面積小,廚房到客廳的距離並不遠,她甚至能聽到廚房裡兩個男人之間的對話。
沈承晏跟有毛病似的,在那兒一邊摘菜一邊和人家攀談。
「魏先生今年多大了?」
「怎麼白頭髮都有了,看你也不像六七十。」
「是腎不好嗎?」
「家裡是做什麼生意的?資產有多少?」
「怎麼在別人老婆家做飯?自己沒老婆嗎?」
「你別怪我話多,我這人嘴笨,有時候不太會說話。」
一直沒有搭理他的魏宗明終於有了回應。
他偏頭看向沈承晏,平靜無波瀾的說了一句:「我老婆不在了,她去世了。」
沈承晏:「……」
隔得這樣遠,江虞似乎都能看到他臉上尷尬的神色。
她在客廳狂翻白眼。
活該,晚上要睡不著了吧。
不想看他在這裡當現眼包,江虞把他從廚房裡拉了出來:「你不是來送飯的嗎?飯送到了,快走吧。」
沈承晏慢悠悠的整理被她拉皺的襯衣:「都中午了,不留我吃頓飯?」
「不留不留,你趕緊走。」
沈承晏看她一眼,走到餐桌那邊,拉開椅子坐下。
江虞咬牙:「你信不信我叫物業的保安過來。」
沈承晏冷笑:「把我轟走了,好給你們單獨相處的空間?」
江虞正要發作,魏宗明從廚房裡出來了。
他端了熱湯,放在餐桌上後說:「沈先生留下一塊吃點吧。」
沈承晏定定看了他兩眼,說:「好啊。」
於是三個人,就這麼詭異的坐在了一張餐桌上。
江虞和魏宗明坐一排。
沈承晏坐他們對面。
怎麼看他都像個遭到排擠的外人。
魏宗明先打破沉默,「沈先生的胳膊是怎麼傷的?」
「跑步摔的。」
沈承晏傷的是右手,他左手拿了筷子,並沒有夾菜,眼神瞟著江虞:「一個扭腳,一個摔手,要不說一個被窩裡睡不出兩種人呢,老婆我們是不是很有緣分。」
「……」
緣你媽啊。
江虞都懶得理他。
魏宗明提議道:「要是左手不方便,我去給沈先生拿個叉子或者勺子?」
沈承晏:「誰說我不方便了?」
他動了筷子,左手竟然和右手一樣,能嫻熟的夾菜吃飯。
江虞反而有點意外,好奇道:「你是左撇子嗎?怎麼從來沒有跟我說過。」
沈承晏呵了一聲:「你不是也沒有跟我說過,你有一個好鄰居。」
這話夾槍帶棒,陰陽怪氣的,真令人討厭。
江虞沒好氣:「你不吃就走吧。」
沈承晏挑眉:「該走的人不是我吧。」
江虞:「……」
魏宗明不在意的笑笑,很突兀的問了一句:「我聽江小姐說,你們在辦離婚手續?」
「哪裡聽來的小道消息。」沈承晏慢條斯理的說,「不太真。」
「是嗎?」魏宗明忽然偏頭看江虞,「上次你問我願不願意給騫騫找個後媽,我的回答是願意,如果那個人是你的話。」
「咳。」江虞嗆了一下。
沈承晏眉頭瞬間擰起。
江虞連連擺手:「我那天喝多了,開玩笑的。」
沈承晏臉色猛地一沉,「喝多了就能開這種玩笑,你腦子進水了?」
江虞吼道:「那你腦子進的就是糞水!」
魏宗明仿佛沒看到兩人已經吵上了,繼續說:「我沒有開玩笑,是認真的,騫騫很喜歡你,你不是也很喜歡他嗎?」
江虞對他也吼:「你別湊熱鬧了!」
「魏先生沒老婆就惦記別人的老婆嗎?」沈承晏把筷子一扔,神情是徹底冷下來,「她有兒子也有老公,用不著給別人當後媽。」
江虞是真的看不慣他這種態度,他現在還有什麼資格、又憑什麼對她的人生指手劃腳?
「我怎麼就不能給別人當後媽了!」江虞也是氣瘋了,一把抱住旁邊魏宗明的胳膊,挑釁似的看過去,「我就愛給他兒子當後媽,和你離婚我就嫁給他,在給他生兩個大胖小子!」
沈承晏臉色別提有多難看,腦門青筋不受控的跳動,那似怒非怒,似笑非笑的模樣,竟然透出幾分陰鷙滲人。
江虞只在那次下著大雨,她被司機瘋狂辱罵,而消失了近兩個月的沈承晏突然出現,把那個司機拽下來暴揍一頓時,臉上就是這樣一種近乎失控顛狂的神情。
她都有點害怕他會掀了桌子揍人,他卻什麼話也沒有說,起身直接走了。
江虞:「……」
魏宗明好像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一樣,說:「他不會動手的,放心吧。」
江虞搖頭:「他有時候挺瘋的,你只是僥倖。」
魏宗明笑了:「有你在,我不擔心他會發瘋。」
江虞一愣:「和我有什麼關係。」
魏宗明端起碗,喝了一小口湯才說:「他要是和我打一架,那他就是個low男,因為他是為了捍衛自己的面子和尊嚴。但他沒這麼做,我只能猜測他是怕嚇到你,或者是怕你為難,不管哪一種,出發點都是把你放在首位,挺爺們。」
江虞好半天沒說話。
又過了好半天,她瞅了他兩眼:「你說讓我做騫騫的後媽……」
「咳。」魏宗明嗆了一口,放下碗,抽出紙巾擦了擦嘴,「我很愛騫騫的媽媽,也從來沒有想過給騫騫找一個後媽。」
江虞鬆了口氣。
魏宗明突然撥開襯衣領口,往下拉了拉。
江虞看到他胸口的位置,有一個紋身。
是個年輕姑娘的模樣。
「騫騫出生後沒多久,他媽媽就去世了。」魏宗明把衣服拉好,「你的臉型和我太太有點像,我想騫騫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很喜歡你。」
江虞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。
「曾經無數個夜晚我都在想,只要騫騫媽媽還活著,不管她做什麼事,我都能包容她,原諒她,甚至她在外面有別的家庭,我想我也不會介意。」
魏宗明深邃的目光看向江虞,「不管你心裡芥蒂的是什麼,痛恨生氣的又是什麼,可只要你還愛著對方,就不要輕易放棄他。」
「因為這世上再大的事,都比不過生離死別,陰陽相隔。」
江虞被震住,完全說不出話來。
魏宗明起身離開,走到門口時,想到什麼,回頭又對她說:「你丈夫的手不是摔傷,他撒謊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