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鈴響起時，江虞和郭瑤瑤正在客廳看電視，吃雪糕。
郭瑤瑤懶得動，「姐，你去開門。」
「懶死你得了。」
江虞起身，打開門，下一秒，「砰」的一聲關上門。
郭瑤瑤問是誰。
江虞：「鬼子來了。」
門鈴又響了。
郭瑤瑤狐疑的過去，開門看到沈承晏，驚喜道：「姐夫你咋來了？你手咋回事了？」
「沒事，受了點小傷。你姐呢？」
「在看電視，姐夫你快進來。」
X城這地方小，也不是省會城市，沒有飛機場，沈承晏是坐高鐵來的。
沒帶什麼貴重禮物。
手裡提著超市里買的幾個大禮盒。
他把禮盒放到門口，郭瑤瑤把他以前穿過的拖鞋拿出來，有點緊張的說：「洗過的，不髒。」
她聽過江虞吐槽沈承晏是個死潔癖的事。
他們談戀愛的時候，一起去外面吃飯看電影，每次江虞壓力都很大。
因為沈承晏嘴上不說，但總是會表現在肢體和行動上。
吃個飯嫌棄人家桌子髒，椅子髒，碗筷髒，眉頭全程死死皺著。
一個小時的電影，他能去洗好幾回手。
回家後也會立刻洗澡換衣服。
每次江虞和他約會，暗地裡都會給郭瑤瑤發消息瘋狂吐槽。
——他太難搞了。
——和他約會簡直是工傷。
——牽我手的時候怎麼不嫌髒？
後面還有少兒不宜的話，江虞也沒好意思說。
郭瑤瑤挺擔心他嫌棄這個舊拖鞋的，就解釋說：「這是姐夫你以前穿過的，洗乾淨了收起來一直放著沒有動過。」
她委婉的表示：「如果姐夫你穿著不舒服，我再去樓下超市買一雙新的。」
沈承晏還沒說話，客廳那邊的江虞忍不住了，「他不穿那就讓他光著腳，慣得他！」
郭瑤瑤：「……」
沈承晏沒理客廳那邊的嫌棄，接過郭瑤瑤手裡的拖鞋，溫和的說不用買新的，這個就挺好。
郭瑤瑤鬆了口氣。
心想也不是很難搞嘛。
她姐夫還是挺通情達理的。
沈承晏換上拖鞋到客廳，江虞半坐半躺在沙發里，也不看他，似乎沒他這個人，很認真的看著電視。
看著她手裡的雪糕，他眉頭皺了起來。
還不等他說話，廚房門打開，江慧蘭從裡面出來，看到突然出現的男人，愣了兩秒，「承晏什麼時候來的？」
沈承晏收回落在江虞身上的視線：「姑姑我剛來。」
江慧蘭沒有像以前那樣熱情迎接他，情緒和態度都平平的對他說：「你跟我來一下廚房，幫我打打下手。」
沈承晏頓了頓，跟著去了。
等他到了廚房，江慧蘭把門關上，「胳膊怎麼了？」
「小傷，快好了。」
「那能做事吧。」江慧蘭又往他手裡塞了一坨蒜，「你來剝，我來切菜。」
沈承晏張張嘴，最後到底是沒吭聲，老實挽袖子幹活。
當他剝下第一塊蒜皮時，低頭切菜的江慧蘭開了口：「承晏，你多擔待一下小虞。」
沈承晏挑了下眉。
總感覺還有話要說。
果然江慧蘭繼續開口：「小虞從小不容易，有爹跟沒爹一樣，媽媽也撇下她跑了，我哥那個人，又是個不靠譜的，沒上進心，還喜歡賭博，有點錢就去打牌，別人家的孩子放學都有家長接，她從來都是一個人走回去，不管颳風還是下雨。」
「到初中還在穿鄰居家不要的舊衣服，別人家的姑娘鞋子穿舊了就扔，她一雙鞋能補好幾回，也沒正兒八經過過一次生日，十八歲生日那天自己攢錢去買了塊生日蛋糕，還因為那天下雨路滑，一出門就把蛋糕摔了個稀巴爛。」
「回來後跟我說人家店員好心，免費送了一個新的，比她原來買的那個更大，那天我和瑤瑤陪著她，她說姑姑我能不能一個人吃完一整個蛋糕？因為小時候沒吃過，她想在她成人這天，把以前沒吃過的都補上。」
江慧蘭手裡的刀一下下切在砧板上，也一下比一下重。
「她從小就乖，也知道心疼人，你姑父那個人脾氣大，她怕我被罵，叫我不要給她塞錢，她在家裡什麼也不缺，每年過生日我說帶她出去吃飯，她也不去，說外面的菜吃不慣，讓我有錢就給瑤瑤買新衣服。」
「上了高中和大學，還要被那些討債的嚇唬……我們家小虞跟著她爸吃了很多苦，我總說她要是投胎到別人家，一定過的很幸福快樂。」
「後來你們結婚，她帶你回來認親的時候跟我說，讓我不要再擔心了。」
「她說你對他很好，給了她一個家，以後她都不用東躲西藏，擔驚受怕。」
沈承晏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，喉嚨像是被膠水粘住了一樣說不出話。
然而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。
因為他沒資格說。
他和江虞談戀愛的時候，總是反覆做一個夢，夢裡江虞知道了他做過的那些事，痛苦的問他為什麼 。
他在夢裡也像現在一樣，回答不出來，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那是他心底最隱秘的東西。
就應該死死掩埋在黑暗裡，見不得光。
他喉嚨動了動，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：「姑姑，我知道……」
他想對江慧蘭說，他知道江虞所有的苦難，他會對江虞好，不會再讓她受一點委屈。
可是江慧蘭放下菜刀，先拉住了他的手：「你要是知道，那你就心疼心疼她，別再打她了好嗎。」
沈承晏：「……」
沈承晏有一瞬間的呆滯：「什麼 ？」
沈承晏人都是恍惚的：「她說我打她了？」
江慧蘭臉上全是心疼之色：「你不給她錢花，她好不容易攢的一點零花錢被你發現了，你打得她三天沒下床，在你家吃了上頓還沒下頓，這次回來我看她都餓瘦了。」
「……」
「…………」
客廳里，江虞把吃完的雪糕棍子扔到了垃圾桶，順便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。
「姑姑讓他幫忙打下手是怎麼想的，他笨手笨腳，啥也不會。」
郭瑤瑤說：「我媽那麼喜歡姐夫，每次姐夫過來，都捨不得姐夫幹活，怎麼會讓他去廚房幫忙。」
兩姐妹對視一眼。
異口同聲。
「不會是單獨給他開小灶吧！」
江虞覺得這也太扯了，「他一個外人，有必要對他那麼好嗎。」
郭瑤瑤搖頭：「我看姐夫就沒拿我們當外人，姐你別再說這樣的話，姐夫聽到該不高興了。」
「你還幫他說話？！」
「姐夫每次來我們家，都買最貴重的禮品，雖然是超市貨，但我媽說禮物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姐夫沒有敷衍我們，他能尊重我們這些親戚，細節見人品，就一定會對你也很好。」
愛屋及烏。
對老婆親戚都上心的，對老婆肯定也差不到哪裡去。
郭瑤瑤理直氣壯：「這麼好的姐夫，我幫他說兩句話怎麼了嘛。」
江虞撲過去：「不許站他那邊。」
兩姐妹正在打鬧，廚房的門打開，沈承晏從裡面出來了。
他手上還有沒擦乾的水珠，邁著長腿來到江虞面前，看她的眼神似乎有點無語。
沈承晏：「你出來，我有話跟你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