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聲音遙遠而模糊。
聞以笙站在門外,仿佛看到有一對男女的影子在這個奢侈的房子裡生活過。
他們抱在一起緊貼耳語著情話,肆無忌憚的親密熱吻,就像一對熱戀中的情侶。
回神後,聞以笙看向溫執,有幾秒的恍惚。
「阿笙,站門外幹什麼,進來吧。」少年聲線好聽,額發下的一雙眼深沉而溫和,眼睛一彎,整個人毫無侵略性。
聞以笙卻忽然生了怯。
不進,反而後退了一步。
今晚發生的事情太過驚嚇,導致神經長時間處於緊繃焦灼狀態,聞以笙已經要分不清楚現實了。
剛才是……幻覺嗎?
那些聲音……是誰?
「溫執,我……很抱歉,麻煩你大半夜還帶我跑一趟!」
聞以笙後退到離入戶門幾米遠,臉上有幾分無措不安,低下頭:「我還是不住這裡了。」
空氣僵寂了幾秒。
溫執微微垂眼,唇角的笑意慢慢變淡變淺。
「怎麼了啊,都來到門口了已經。」他疑惑又無辜。
溫執將她的行李隨手放在房內玄關,語氣還保持溫柔柔,卻莫名令人驚悚。
「不住也行,但你看現在都要凌晨了,哥哥也不是鐵打的,會累會困的啊,不然就先歇在這一晚。」
「今晚別走了行嗎?」
聞以笙咬咬唇,靜默了幾秒,低垂的眼睫微顫。
輕輕搖了下頭。
「阿笙,別鬧。」
溫執語氣含笑,像兄長面對一個調皮淘氣的妹妹,緩步走向聞以笙。
「過來,住一晚明天一早哥哥就送你走,真的,過來啊。」
溫執一步一步朝她逼近,聞以笙心跳忽然劇烈,不安的情緒在心中蔓延,神經又高度緊繃起來。
她一再後退,後退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害怕,或許是空間太安靜,看著溫執那張含笑的溫柔面孔,聞以笙全身冒起了冷汗!
「阿笙……」
聞以笙不理他,轉身就走!連房間裡的行李都來不及去拿!
房子格局是一梯一戶,聞以笙頭也不回小跑到電梯前,顫抖著小手摁了下行箭頭按鈕。
現在是深夜,電梯沒人用,還停在這個樓層,所以她不用等,直接就上了電梯。
聞以笙心跳飛快,她就是想走,立刻離開這裡,焦躁的手心都冒起了汗。
時間一分一秒的在過去。
溫執見她反常的舉動也不驚訝,面無表情看著她跑進電梯。
他腳步依舊不急不緩,平靜地和她對視。
眼看電梯門就要關上,溫執還沒走過來,聞以笙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暗暗鬆了口氣。
就在電梯門即將閉合的幾秒……
一隻蒼白骨感的手猛地伸進電梯、擋了過來!
聞以笙心咯噔一下、那一刻嚇得忘記了呼吸!
她急忙去摁電梯開門按鈕!
所幸電梯開了,溫執表情平靜地走進來。
聞以笙鬆了一口氣,臉色不好看:「你幹什麼啊!知不知道用手擋電梯有多危險!」
溫執身上有種可怖的平靜:「那你突然跑什麼?我怎麼你了嗎?」
電梯內空間狹隘,溫執個子高,被他這麼盯著聞以笙總覺得心慌。
他身上傳來的壓迫感張牙舞爪的將她包裹。
聞以笙背抵著冰冷金屬牆面,小臉有種病弱的瓷白:「我…只是…不想在這住。」
溫執蹙了下眉,握住她纖細冰涼的手腕,聲線愕然:「阿笙的身體在發抖,你在怕我?」
聞以笙搖頭。
她顫著身子掙扎。
「你放開我。」
溫執低眼看她,眼睫微動,良久輕嘆了一聲。
都來到家門口了,到底是哪裡出了錯啊。
溫執有點挫敗地撇了下嘴角。
「阿笙啊……」
他不太高興地喊她,有點氣呼呼的。
聞以笙一愣,仰頭看向他,對上那雙冰冷至極的淡色眼眸。
溫執抬手,骨感修長的手指在她眼前輕輕一晃。
清脆的響指聲在靜謐的空間分外清晰。
他彎腰,唇貼在她耳畔,聲音低柔,極具蠱惑性:
「睡吧,你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,睡一覺就好了。」
聞以笙僵住,那聲音仿佛能直直傳進腦海,控制意識。
她雙眼逐漸渙散,隨即意識陷入迷濛。
溫執一把攬著她的肩,眉眼陰沉沉,將人摟在懷裡,女生腦袋軟趴趴耷在他肩上,陷入沉睡。
~
聞以笙醒來,睜眼就是刺目的白。
她不適應地用手揉了下眼睛。
入眼是裝修漂亮卻陌生的臥室,她正躺在柔軟的大床上,幾縷陽光從緊閉的落地紗簾透進來,正照在她眼睛上。
她看了眼腕錶,已經中午十二點了?!
聞以笙掀開被子下床,發現自己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,床邊正擺著一雙小兔子拖鞋。
很小的時候聞衍爸爸給她縫了一個小兔子玩偶,玩偶很舊了,但她一直留著,住溫家的時候就擺在書桌上。
所以聞以笙從小就喜歡兔子,她用的筆是小兔子,手機殼也是,書包掛飾也是。
這雙小兔子拖鞋又是誰準備的?
不過,應該是巧合吧。
聞以笙走出臥室,茫然地環顧這個漂亮的大房子。
剛走到客廳,她就聞到了很濃郁的飯菜香味。
炸小酥肉!番茄肥牛!
房子真的很大,客廳餐廳都是獨立的,隔著走廊,但聞以笙嗅著飯香還是輕鬆找到廚房方向。
只見,高高瘦瘦的少年站在料理台前。
他穿著米色毛衣長褲,身量修長挺拔,繫著黑色圍裙,在腰後打了個結。
聞以笙怔住,是爸爸。不對,是溫執……
昨晚?昨晚發生了什麼來著,她從溫家出來,然後…呃…思緒好亂啊。
溫執聽到動靜,看了她一眼,溫聲說:「醒了?餓了吧,飯馬上就好。」
他連穿著圍裙站在料理台前炒菜都這麼斯文,抬手,翻炒,動作優雅流暢。
「我怎麼……進來的這裡?」
聞以笙隱約記得自己不願意進這房子的,她好像跑進了電梯,溫執追過來,又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,她其實都記得。
只是記憶紊亂,時間線完全亂成一團,她分不清哪些是真實。
溫執關上燃氣灶,將炒好的菜盛進精緻小盤裡。
「你不記得了嗎?」他洗乾淨手,脫下圍裙,看向聞以笙。
「昨晚你剛到門口就鬧著要走,說是,」溫執垂下眼,淡聲道,「說是家裡不乾淨,你害怕,不願意在這住。」
聞以笙努力梳理自己亂糟糟的記憶,「好像是這樣……?」
但是總感覺哪裡不對,又說不上來。
「你昨晚狀態很差,我擔心你亂跑會出什麼事就追了過去,可你在電梯裡就暈過去了,醫生說你有些貧血再加上受到了驚嚇所以才會產生暈厥。」
溫執走到餐桌前,將菜擺放整齊,「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說這裡不乾淨。」
「但我猜,是昨天的事讓你太過緊張驚懼產生了幻覺。」
他循循善誘。
溫執不是神,他確實會催眠術,但沒有抹除人記憶的逆天本事。
昨晚聞以笙的神經一直處於緊繃中,他利用她錯亂紛雜的記憶,稍加引導她的思想去往另一個方向。
讓她徹底分不清昨晚什麼是現實什麼是幻覺。
這樣就夠了。
聞以笙果然被他的話帶歪了,黑白分明的杏眼裡閃過一絲懵懂。
「你昨晚沒聽到聲音嗎?」她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。
餓了。
溫執目光一頓,狀似無意地問:「聲音麼。」
什麼聲音。
會是,總讓他在關鍵時候出錯的那個原因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