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廳人很多。
保鏢隔在沙發區將裡面的危險人物團團包圍住,可聞以笙還是一眼對上了坐在沙發的溫執。
他神色極淡極淺,平靜坐在那,一貫的斯文淡然。
一點也不慌亂或者惱怒,目光卻如同淬了冰的刀子,死死定在聞以笙身上。
像只冷血的野獸在盯著企圖背叛、拋棄他的雌性。
聞以笙瞬間頭皮發麻,打了個寒戰,立即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。
溫亦寒頓了頓,擋在聞以笙身前,阻隔了溫執那極具逼迫性的強烈視線。
他低聲安撫:「別怕……笙笙,有我在這,還有我爸,他傷害不了你。」
「爸,你看我哥把笙笙折磨成什麼樣了,她兩隻手都受了這麼重的傷!」溫亦寒壓低聲音,轉頭朝溫從南告狀。
他著急地說:「不能再讓笙笙呆在這,哥會把她給逼死的,爸你一定要阻止我哥,現在只有你能救笙笙了……」
溫從南心頭複雜,看著聞以笙有瞬間的恍惚。
這是司念的女兒,他這輩子念念不忘的女人的孩子。
她們母子真的很像,不論模樣和氣質。
有那麼一剎那溫從南還以為自己看到了司念,那時年輕,他也曾如痴如狂般偏執過,發了瘋的將司念藏匿囚禁在自己身旁。
可欲望是滿足不了的。
太貪婪了。
人在得到某種東西時,同樣的也在失去什麼,最後也只會落得兩敗俱傷,血肉模糊。
所幸他有幾分醒悟,最終放手將司念還給了聞衍。
但……直到陰陽兩隔,他也沒有得到他們夫妻的原諒。
所以,溫從南在得到聞以笙的消息後,第一時間將小姑娘接來溫家想補償些什麼。
可現如今……他們唯一的女兒又被自己的親兒子給……
——唉,造孽。
溫從南死後也真的沒臉去見司念和聞衍夫妻了。
——因為他也是那個助紂為虐的幫凶啊。
早在一年前,他就該預料到這個場面。
溫從南當初是有私心的,溫執是他親兒子,更是他唯一一個能力出眾、不論情商還是智商都可以稱得上天才的親兒子,他產業最合適的繼承人。
所以他由著溫執把小姑娘從溫家騙走。
溫從南深吸一口氣,頗有些痛心疾首朝聞以笙道歉:「對不起,是叔叔對不起你。」他就不該將聞以笙帶回溫家。
不然也不能被他瘋兒子給看上!
「手……怎麼樣了,受傷嚴重嗎?」
聞以笙不敢去看溫執,輕輕搖頭:「快恢復了。」
溫執具有迷惑性的溫柔模樣和偏執性子是有幾分隨溫從南的,只不過比他更極端。更多的是遺傳到他那位冷血無情的母親。
但溫從南不猜也確定,這傷不可能是溫執弄的,至於溫執臉上那道傷,他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了。
多半是聞以笙給劃的。
沒什麼可心疼的,肯定是這混帳兒子強迫人家小姑娘在先,真毀容也是他活該!
溫從南心裡有愧疚,此刻想也不想要帶她走,一直安靜的溫執終於有了聲音。
「阿笙,別走。」
「求你了。」
溫執軟聲哀求,嗓音里流露出令人心碎的委屈和難過。
「我們以後好好在一起不行嗎,我會對你好,不關著你了,你想做什麼我都陪你。」
「阿笙……我真的離不開你。」
聞以笙只覺得恐怖。
他柔情蜜語她也已經免疫,他哪一面都無法再蠱惑到她了。
溫亦寒小心翼翼看著她的臉色,「笙笙,別怕,我們走。」聞以笙朝他點頭。
這時溫執起身,微微偏頭。
他聲線中的溫柔陡然消失殆盡,突然像覆上了寒霜般陰冷,眼睛微眯:「聞以笙,你給我過來,我不生氣。」
「……」聞以笙剛邁出腳步的身影一僵,麻木地閉上眼。
看,她就知道,他變臉比翻書都快。
溫柔的時候膩死人。
冷血的時候比毒蛇還可怕。
與此同時,溫從南轉身,抄起茶几上的杯子就朝溫執砸了過去,「到現在還威脅她,你這個混帳東西!」
啪。
溫執稍稍偏身,水杯擦過他的頭髮摔在地上,四分五裂,剔透的玻璃碎片迸濺,在陽光下折射出晶瑩光點。
溫從南氣急,指著他臉怒聲罵:「我看你是要反了天了!二十歲的大男人了就這麼逼迫一個姑娘,你這些年的斯文禮貌都被狗吃了!?」
溫執聽著嘴角扯了扯,眸色很淡,感覺很可笑似的。
他音量也猛得拔高,又暴躁又混蛋,漂亮眸子圓瞪透著幾分癲狂:「我們倆的事,你他媽少管!」
「我要她自己選!」溫執僅存於表象的平靜終於撕裂。
目光一寸寸,刮骨似的移到聞以笙身上。
因為情緒極端中他眼角泛起血色,表情極為森冷可怕,「聞以笙,你敢走試試,我讓你這一輩子都後悔。」
聞以笙呼吸滯了下,剔透眼淚從下睫毛滑落。
溫亦寒著急又害怕,他平時在外頂著溫家二少爺的名頭又渾又狂,現在卻畏縮怯弱。
他確實是個沒用的二世祖,連幫她擦眼淚都不敢。
「不怕不怕……笙笙別哭……」他小聲哄她。
溫從南氣得要犯心臟病了,「畜生,畜生……無法無天了啊……」這要不是親兒子,溫從南早把他送橘子裡了。
溫從南現在十分的能理解,當初溫執他爺爺教訓自己的時候為什麼次次氣進醫院。
天道輪迴,老爺子駕鶴西去,現在他這個父親當的也快進醫院了。
這小畜生可比那時候的自己還壞多了。
溫從南突然想起十三年前。
那時候的小溫執剛從實驗室救出來,他太脆弱膽小,膽小到什麼程度呢,但凡有一點大的聲響都會嚇得呆滯。
極度怕水,怕電,怕世界上一切的東西。
說真的,當時溫從南都沒想過溫執會適應這個世界,活了下來。
而那時候的小男孩,怎麼就長成了眼前的怪物呢?
「沒事笙笙,跟叔叔走,沒了溫家,他什麼也做不了也別想再傷你。」溫從南收斂思緒說。
聞以笙卻突然轉身回了臥室。
幾人怔住。
溫執表情微微緩和,無意識地彎了彎唇,眼裡的暴烈情緒被奇異撫平。
阿笙……就是喜歡他的……
肯定有的。
溫執冷冷掃了眼溫父,道:「看到了嗎,阿笙喜歡和我在一起,你們立刻出……」
噠噠噠。
聞以趿著拖鞋飛快跑了出來,懷裡抱著父親給她縫的小兔子玩偶,頭也不抬徹底離開。
「……」溫執眼神空洞,顫抖地攥緊了雙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