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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面滿天烏雲,不知何時又悄然下起了雨。
陰冷冷的雨幕朦朧昏暗,模糊了整座城市。刺骨寒意從開了條縫的窗戶滲進來,又被房裡暖絲絲的溫度融化。
是凜冬將至了。
聞以笙只回房拿了她的兔子玩偶,隨即走了。
她腳步頓了下,顫聲:「溫執,別再纏著我。」
溫執臉色蒼白,手指節緊攥,指骨清晰凸出,雪白手背上青色脈絡暴起。
「回來,不准走。」他微微嘶啞的嗓音命令。
「聞以笙……」溫執連名帶姓低冷喊她,眼神平靜如死水,卻仿佛下一秒就會掀起風暴。
聞以笙抖了抖,垂下眼,頭也不回、毅然決然、逃也似地離開掉。
溫執死死盯著她,眼眶瞬間紅了。
「怎麼能這樣。」他低低啞啞地呢喃,「說好了陪我的嗎。」
她真的走了,壓根一點也不留戀。
溫執眼神變得暗淡,光亮熄滅。
如同跌進沼澤,黑暗潮水瞬間將他身體淹沒,奪了他的氧氣,他快要溺死。
他仿佛又看到數道扭曲的白色身影在水波之外晃蕩,那一張張模糊不清的臉卻不救他,日復一日地用冰冷文字在紀錄些什麼。
電擊,溺水,黑暗,音頻以及其他各種恐懼測試。
小小的他學不會適應,形成了膽怯的應激反應。
他害怕這個冰冷又恐怖的世界。
「阿笙……」溫執往前走了一步,卻立即被團團圍上來的保鏢攔住。
他沒什麼表情,也沒和他們動手,身上卻有種陰沉沉的壓迫寒意,暗淡的眼神盯著早不見她身影的方向。
「現在沒話說了,你讓她選的,這就是笙笙自己的選擇,別說和你住一起了,她連看你一眼都害怕,這全是你這混帳東西自己作出來的!」溫從南指著溫執鼻子一通譏諷。
「當初我就不該放你帶笙笙搬出溫家,看你現在成什麼樣了,像個糟蹋小姑娘的畜生!」
溫執未置一詞,坐回了沙發,像個冷靜的瘋子。
溫從南見他從桌子最底下的抽屜里摸出一根煙,咬進嘴裡。
煙支夾在瘦骨指間,『咔』得清脆一聲,他低頭去湊點起的火。
猩紅晃動,溫執閉上眼,靠在沙發里,緩緩吐出一口煙霧。
簡簡單單的抽菸動作……
溫執身上卻透出了一種無比陰鬱厭世的頹喪美感,令人心悸。
他掀起眼皮看向溫從南,「我們在這過得很好,是你,拆散了我和聞以笙。」
「……」溫從南臉色鐵青,抬手示意,讓所有保鏢退出去。
很快房間只有他們父子倆,空氣陷入幾秒僵滯。
溫從南坐在溫執對面,語重心長:「阿執,你是我兒子,我也把笙笙當親女兒看待。」
「實話講,我很希望你們兩個小年輕能走到一起,不然當初我也不會讓你把笙笙帶走。」
溫從南話音一頓:「可我把笙笙交給你照顧,你看看你對她都做了什麼?你那些下三濫的手段,那是人幹的事嗎,那是變態啊!」
「再任由你這樣作下去,人都要被你折磨得抑鬱了!如果她爸聞衍還活著,照他性子肯定是拼老命也要剁了你這畜生知道嗎!」
「你怎麼就……平時多斯文穩重又完美,哪個小姑娘不喜歡你,怎麼在笙笙面前,就成個瘋瘋痴痴毫無克制力的畜生了?」
「你比我幸運,我當年遇到司念,她的心已經給了別人,所以我不論是壞是好她都看不上。」
溫從南以過來人的角度,苦口婆心地說了一大推。
「可笙笙之前對你有好感吧,小姑娘心軟,父母早亡又缺愛,你為什麼非要用這麼極端的方式,喜歡不能好好追嗎?」
「我無條件對她好,她卻只想我做他哥哥,世界上哪有這麼好的事,我要她愛我,像我愛她一樣。」
「我的心裡眼裡只有她,她怎麼能靠近其他男的,那我算個什麼?」
瘋子有自己的一套規則和思維,沒人能改變。
溫從南噎了噎,語氣深沉,「總之,我帶笙笙走,你們分開一段時間,你也冷靜一下。」
「對了,我又幫你聯繫了幾位心理專家。」
「你是病發了,過幾天去看看吧,對你和笙笙都好。」
在有希望的情況下,溫從南還是自私的希望瘋兒子能和笙笙走到一起,這樣他能少發點瘋。
溫執掐滅煙,特別平靜,「我就算有病也不需要醫生,我只要聞以笙,把她還給我。」
「……斷了這念想!」
溫從南臉一沉,起身走了:「白勸這麼多了,混帳東西!」
偌大的房子恢復靜謐,外面雨珠打窗,房裡昏暗冰寂。
溫執嘴裡又咬著一根煙,他手指顫顫巍巍地點了煙,一點猩紅在明滅閃動,他身後是大片黑暗,看不到邊際。
「咳咳咳……」猛吸一口的後果,煙霧嗆進咽喉。
溫執蜷縮在沙發上咳嗽,清瘦的身軀顫動,一下一下咳得難受。
難受得逼出眼淚。
~
車子緩緩駛出地下車庫,外面的雨勢漸急,打在車窗留下一道道剔透水痕。
聞以笙轉頭出神地望著窗外景色,明明只是被關了一周,她此刻卻有種坐了十年監獄終於解脫的輕鬆感。
「笙笙放心,叔叔不會再讓那混帳欺負你。」溫從南說。
聞以笙沉默了一下:「謝謝。」
這位在政商界的風雲人物,此時有些犯難窘迫:「笙笙啊,那天晚上的事……其實叔叔是被算計了,我把你當自己的孩子看待……」
聞以笙出聲打斷,側臉細膩精緻,「溫叔叔,我都知道了,您不用解釋。」
即便溫執嘴硬不承認,聞以笙也猜到那事就是他一手策劃。
「那就好那就好。」
多麼善解人意的小姑娘,溫從南鬆了口氣,又道,「先回溫家住吧,這幾天溫執肯定不死心地找你,家裡有保鏢守著他不敢亂來。」
坐在副駕的溫亦寒也扭頭看向她,「對,笙笙,你聽我爸的,回家裡我也守著你。」
一想到那種可能,聞以笙臉上的血色盡褪。
她顫抖著搖頭,「我不想再待在京市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