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家在某種意義上確實很安全。
溫叔叔能帶人將她從溫執那裡救出來,說明溫執還沒那個能力和溫從南抗衡。
可,以後呢?
溫執才二十歲就已經這麼可怕,一年兩年、當他足夠成熟、羽翼豐滿時,溫家還安全嗎?
且先不說這麼長遠,溫執才是溫從南的親兒子,他們有親情牽繫的血緣,而聞以笙終究只是個外人。
她去溫家,看似暫時得到安全,卻也是又進狼窩,變相和溫執綁在一起,只不過是換了個地點罷了。
聞以笙才不想這樣。短暫的逃離算什麼啊?!
她要徹底離開,去一個……沒有溫執的地方,溫執永遠找不到的地方。
但為此,她卻要耽擱到學業,跳舞。
所以聞以笙是很痛苦糾葛才做出決定的:「溫叔叔,我要離開京市,可……
「需要您幫我瞞著溫執那裡,他……總是什麼都知道,肯定會發現的,請您幫我。」
溫從南聽此,眼裡微不可查地閃過一抹難色。
小姑娘發紅的大眼睛強忍著淚,發著抖,眉眼間溢滿乞求地望著他,那絕望又期望的單薄模樣,誰看一眼都心疼啊。
他哪裡狠得下心拒絕。
「笙笙,不是叔叔不幫,可你一個女孩子……」溫從南神色複雜,輕嘆,「你孤身一人的,這個世界有太多你沒見過的黑暗,去哪裡我都放心不下啊。」
副駕的溫亦寒著急扭過身來:「爸,不如你瞞著我哥,安排笙笙出國吧。」
他眼睛一亮,稍顯激動的又說:「我陪著笙笙一起走,跟著去國外照顧她,這樣你不就能放心啦?」
聞以笙:「……」
溫從南:「……」滾,更放心不下了。
溫亦寒的那些小心思不用猜也知道。兩個兒子都喜歡上狗東西聞衍的女兒,溫從南深刻感受到了造化弄人。
不過他這兩個兒子,各方面可謂是天差地別,溫亦寒除了擅長吃喝玩樂外被他媽慣得屁都不會。
溫執……就不說了。
不論出於哪方面,溫從南都萬萬不可能讓家裡老二陪聞以笙去國外。
國外可比國內混亂多了,萬一哪天被溫執找到,溫亦寒死在外面屍體都找不著!
「笙笙不用理他。」溫從南厲色瞪了溫亦寒一眼。
「溫叔叔,請您幫我。」聞以笙澀聲重複。
溫從南正身,身體往軟皮椅背上靠過去,閉了閉眼,聲音帶著無可奈何的老態疲乏:「好,我送你離開京市。」
聞以笙眼睫毛一抖,漆黑的瞳仁漂亮清澈,難以抑制的歡喜望著溫從南:「晚上就走?!
「……」
小姑娘急得,恨不得下一秒就坐飛船逃離地球的樣。
溫從南沉吟道:「……你的居民身份證在身上嗎?」
聞以笙心裡咯噔一下,她眼裡的光又暗淡了,喃喃:「沒有……」
「我的身份證和手機都被溫執藏起來了,」她抱緊了懷裡的小兔子玩偶,仿佛能從中得到什麼力量,「我只有它了。」
身份證這麼重要的事她竟然給忘了,她當時滿腦子只想著離開,都魔楞了。
「三天,」溫從南說,「我安排人重新給你辦理需要用到的證件,最快也要三天後能拿到證件。」
聞以笙點頭,平時辦理證件最快也要一個多月,三天已經是溫叔叔盡最大能力了。
~
回到溫家時,雨已經停了。
姜玲和溫雲晴母女倆坐在客廳沙發區,翻看時尚雜誌,興致勃勃討論著入手當季新款品牌包包。
母女倆見到進來的聞以笙,皆是一愣。
「姜阿姨,打擾了。」聞以笙頷首。
姜玲反應過來,保養得宜的臉換上溫婉笑容,卻有幾分不自然的僵硬,「笙笙啊,不打擾不打擾,你手怎麼受傷了?」
「不小心扎到,已經快恢復了。」
「那就好。有一年多沒回來看看了吧,又漂亮了,這次回來就別出去住了,女孩子獨身不安全,我這就讓人給你收拾客房。」
溫從南皺了下眉:「住什麼客房,笙笙還住以前的房間,那就是她的。」
溫雲晴靠在沙發里心不在焉翻著雜誌,撇撇嘴,「我又不知道她還回來,就把那間房改成我的衣帽間了。」
溫從南忙於工作不常回來,家裡瑣碎事他也沒時間過問。
「什麼態度!你衣帽間還少……」
「溫叔叔,我住客房就可以。」聞以笙說。
溫從南面對她是絕對的好脾氣,嚴厲表情也軟化:「只能先這樣了,你先回房休息一下,待會再聊聊你之後的打算。」
聞以笙跟著傭人上樓。
姜玲起身挽住溫從南的手,柔聲試探道:「從南……笙笙不是和阿執住一起的嗎,怎麼不見他回來呢,兩人是鬧彆扭了?」
「你少管。」溫從南抽出手,去了書房。
他近幾年越發冷淡,姜玲氣得咬牙卻毫無辦法,到了這個年紀坐穩溫家夫人的位置她不敢再奢求其它。
晚飯後。
姜玲憋著滿肚子火氣走去溫亦寒的房間,嗓門壓不住地高:「溫亦寒!是不是你把小狐狸精招回來的!」
溫亦寒一聽,面色不好看:「什麼狐狸精,媽你別這樣稱呼笙笙。」
「還不是狐狸精?」姜玲瞪大眼,眼角幾道裂紋崩開,「家裡三個男人都圍著她轉,她就是一禍害,和她媽一樣!」
姜玲指著他鼻子,怒問:「小寒,你到底想幹什麼啊?司機說,是你帶著你爸去溫執那裡把人搶回來的?」
溫亦寒不耐地點頭。
「媽你不知道,溫執把笙笙折磨成什麼樣了,你看她的手,我去的時候她還被綁在床上,溫執就是個神經病!」
「關你什麼事,我問關你什麼事?!」
姜玲握拳狠狠去打溫亦寒的肩,「你怎麼變成這樣了,為什麼要和小怪物作對,我給你挑那麼多和聞以笙性格相似的女孩哪個不比她好看,你怎麼就不聽媽媽的話了啊!」
「他連他媽都敢殺,七八歲啊,你跟他搶人,他會放過你嗎?」
以溫執母親於繁月為首的幾位心理科研人員,全在實驗室的一場詭異火災中死亡。
而唯一倖存者,只有尚且八歲的溫執。
當然,或許有不為人知的一面姜玲不知道,或許那唯一倖存者就是策劃災難的小惡魔。
溫亦寒當然害怕。
「媽,別說了,我不後悔。」
~
逃離溫執的第一晚,聞以笙睡得並不好。
溫執總是纏人而強勢地抱著她入睡,將她整個人嚴絲合縫地攏在懷裡才滿意。
而現在她一個人躺在柔軟大床上,再也不用承受他濃烈的壓迫。
聞以笙睡不好並非不習慣……
她只是一閉上眼,腦海里全是溫執平靜到詭異的臉,他就像附骨之疽一般,侵入她血肉,占據她每根神經。
……這一夜睡得很糟糕,睜眼閉眼都在害怕溫執會突然出現。
但想到三天後就可以離開,失眠似乎也沒那麼難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