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夜料峭,一輛通體流暢黑亮的車速度平緩地行駛在公路。
而車內有幾秒近乎死寂的安靜。
壓低的黑色帽檐遮住溫執的眉眼,他看起來是非常平靜的。
一手控著方向盤,姿態舒適地靠在駕駛椅,另只手夾著煙隨意搭在車窗外。
溫執瞧了眼後視鏡里的聞以笙,彎起嘴角笑了下,聲音溫柔又殘忍:「驚喜嗎寶貝兒。」
聞以笙無法思考,被這一意外嚇得僵住,她完全承受不住,不敢去看前座隱在陰影里的黑色身影。
車窗外的寒風吹進來,仿佛將她整個人由里到外的層層凍結住。
聞以笙手指發顫,身體本能地逃離,顫顫巍巍地去開門,可兩邊車門都已被鎖死。
溫執指尖撣撣菸灰,升起車窗,被她的反應逗笑:「放你出來玩個三天,真以為自己能跑得掉了麼。」
他溫柔得令人悚然,又問:「有沒有想我啊?」
聞以笙臉上已經沒了血色,喉嚨乾澀發不出聲。
想的。
無時無刻不在想。
——他於她就是刻進了骨髓里磨不去的毒瘤,她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怎麼將這陰魂不散的惡魔連根消除!
溫亦寒呆坐在副駕,脊背僵直。
他看著溫執的側影,仿佛小鬼見了閻羅,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。
溫亦寒咽了口唾沫,勉強穩住呼吸,看了眼后座面無血色的聞以笙,心裡突然升起一股男人該有的血性和保護欲來。
怎麼辦……
溫亦寒餘光撇到了放在駕駛座椅旁的對講機。
他想起了溫父肯定會派保鏢在後面跟著,保護聞以笙的路途安全。
溫亦寒是個高壯的成年人,單看體型的話他並不算弱。
其實兩人相比,溫執比他高,但身材更顯斯文清瘦一些。
溫亦寒之所以對溫執會恐懼到那種程度,主要是來源於對溫執身上『幼年殺人犯』這一標籤。
而在此刻,對心愛女孩的保護欲暫時壓制了那種恐懼,何況他也有強壯的體格和力氣,所以溫亦寒沒在第一時間求饒了,而是猛得去搶對講機。
可溫執只是輕輕瞟了他一眼,骨節分明的手控著方向盤猛打了一圈。
忽地提速,車輪『刺啦』一聲在地上留下黑印,又驟然踩了剎車。
砰。
溫亦寒沒拉安全帶,還沒拿到對講機,就因為巨大慣性身體打晃左右摔得不成樣。
聞以笙在后座額頭也磕到了前方座椅。
車停。
「笙笙,快跑!」溫亦寒喊,不顧頭還暈著猛得就朝溫執撲了過去。
車內空間小,溫執沒處閃,而溫亦寒目標明確。
他自知打不過溫執,只能給聞以笙爭取逃跑的一點時間。
溫亦寒死死拖住溫執,他扒住車門,手胡亂摸索一通,摁到了主駕駛控制車門的按鈕。
緊隨著細微的『咔噠』一聲,車門鎖開了!
「笙笙,跑……聯繫我爸……」溫亦寒喘著氣,悶頭用蠻力將溫執摁在車座上。
聞以笙打開車門,驚駭的面容發白,她雙腿發軟,踉蹌地跳下車差點跌倒。
「溫亦寒……」
溫家住的是富人區,這一帶人家並不多,冰冷的深夜路上更是一個經過的車也沒有。
保鏢……
周助理說車後面會跟著保鏢,可根本不見車影!
聞以笙跌跌撞撞在路上跑,邊拿出新手機撥號,驚惶不安地回頭看一眼車裡,夜間視力又不好,她只能模糊看到車內兩個人還在鬥毆。
車內,溫執眼中濃濃的陰翳,表情卻平靜,面無表情的一拳打在溫亦寒太陽穴。
溫亦寒疼得眼前發黑,就是不撒手。
兩個體型高大的成年男人打架,真的很滲人,每一下都跟要命似得可怕。
溫執冷呵,手肘狠勁撞他後頸:「有點男人樣了啊,溫亦寒。」
「但我應該警告過你,再碰她,砍了你的手。」
「還敢用你骯髒的身體抱她,你是不是把我的話全當耳旁風了?」
溫亦寒咽下一口滾出喉嚨的血,顫聲:「……哥,笙笙是真的不喜歡你,她是個好女孩,你就換個女的玩不行嗎?」
殊不知這句話一落。
溫執眼神一涼,隱匿在陰影的眉眼像覆了層寒霜般冰冷。
聞以笙撐著雙腿在路上狂奔,呼吸紊亂,寒風刀刮一樣吹紅了臉,她喉嚨里都嘗到了一絲腥甜,手裡電話撥去半分鐘只嘟嘟響還無人接聽。
「聞以笙,自己給我主動跑回來。」
後面傳來惡魔一樣的聲音,她一回頭,才發現自己明明這麼用力的跑,卻根本沒逃出多遠。
「不要……」她雙腿止不住哆嗦,嘴唇被寒風吹得青紫,耳畔碎發凌亂地卷翹起。
「我不要!」她繼而悶頭往前跑。
很累,很冷,但她寧願一直這麼跑下去。
溫執沒再喊她,伸手抓起溫亦寒的頭髮,將人從車座上生生拖下了車。
他咬著煙冷笑,手裡把玩起一把雪光鋒刃的小刀,刀刃有十厘米長,刀身細而薄,握在手上顯得靈敏而清秀。
「兩隻手都抱她了吧,咱們一根一根砍掉。」
溫執掐著他的脖頸,將人抵在車上。
寒光一閃。
切口齊整。
「你也配碰我的阿笙?」
他砍掉了溫亦寒的小拇指。
太快了,快到手指砍下的瞬間是沒知覺的。
手指連心。
三秒後,溫亦寒痛得整張臉都猙獰起來,捂著手嘶吼,「啊……!」
那聲音太痛苦,聞以笙猛得呆住,急喘著氣,轉身看過去。
溫執站在車旁,他穿著黑色的大衣,身影幾乎與漆黑夜色相融,寒霧濃重,他身後的幽深暗夜仿佛藏匿著一隻張牙舞爪的野獸。
「溫亦寒……」
她看不清楚那裡的景象,但仿佛嗅到了空氣中吹過來的一絲血腥味。
聞以笙不敢想像發生了什麼,未撥通的電話她也顧不得,邁腿跑回去。
當離得近了,看到滾落在路邊的一隻手指,和溫亦寒痛苦難忍的模樣時,聞以笙只覺全身的血液都要冷得凍結了。
聞以笙捂住嘴,驚恐地後退一步,聲音發抖:「他是你弟弟……」
「嗯哼,」溫執抬腿將溫亦寒踹倒在地,他挑唇笑了下,「那又怎樣,誰讓他說你不喜歡我,我聽了有點難過,那就不讓他好過。」
「……」聞以笙搖頭,像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他。
溫執混不在意,轉了轉手裡的刀,瞟了眼地上半死不活的溫亦寒。
他淡聲問聞以笙:「所以你喜不喜歡我?」
「……」聞以笙嗓音艱澀,仿佛哽了一口血。
溫執想了下:「對了,切掉的手指在六小時之內應該可以接回去。」
他偏頭,特別平靜地朝聞以笙溫柔一笑:「所以你喜不喜歡我?要不要和我談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