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……」
聞以笙手腳冰涼,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浮現溫執那張臉。
電話里,衛瀾還在往懸疑恐怖片的方向猜測:
「如果是巧合就沒什麼說的了,說不定對方是醉駕什麼的不小心撞到祁麟然後逃逸……」
「可是,萬一那車就是故意朝祁麟撞上去的呢?!」
「又是沒監控的路段,如果真是蓄意,那太細思極恐了,對方是沖他命來的?」
「不過,祁麟……也不像是會招惹到什麼可怕的人的性格啊……」
衛瀾自己分析了許久,卻聽不到聞以笙回應。
她看了眼手機,在顯示通話中啊。
衛瀾叫她:「喂,笙笙?笙笙,你有在聽嗎?」
聞以笙恍惚回神,睫毛顫巍巍地輕眨,回她:「我在。」
衛瀾輕『嘶』了一聲:「不瞎猜了,越說越恐怖,我都起雞皮疙瘩了。」
「還好沒被撞得太嚴重,祁麟躲得及時,摔在地滾了兩圈,看朋友發來的照片就是身上擦傷看著滲人了些。」
「嗯。」
衛瀾想起了什麼:「……那小變態竟然敢強吻你,也活該他倒霉!我是不會去醫院看他的!」
聞以笙抿抿唇,說:「不用這樣顧著我,你作為朋友去不去看他,我沒關係的。」
「那你……」衛瀾欲言又止。
聞以笙縮進小被子裡,僵冷的血液恢復幾分溫度。
她當作沒聽到,如常說:「不聊了,我先睡了,晚安。」
衛瀾知道她這是不會去看祁麟的意思了,不再深問:「晚安。」
掛斷電話,聞以笙側躺在枕上微微發愣。
祁麟車禍是意外不幸還是被人蓄意撞……
這個問題聞以笙並不想去下論斷,意外不幸就沒什麼說的了。
蓄意……她不願深想,那是警察叔叔要調查的事,和她無關。
對,和她無關!
聞以笙用被子蒙住頭,有點自閉在逃避的姿勢。
溫執表面有多溫柔細心有禮貌,內里就有多冷血自私沒人性。
聞以笙深有體驗。
他毫不顧忌就能砍了溫亦寒的手指,現在,開車去撞……聞以笙用力閉上眼,往下再多想一秒都覺得悚然發毛。
不要瞎想。
現在萬幸的是,祁麟傷得不嚴重。
接近晚上十一點。
就在她要拖著沉重的腦袋陷入噩夢中時,枕旁的手機嗡嗡振動起來。
……她睡前習慣關機,剛才忘記了。
拿起來一看,竟然是葉禾畫。
畫畫?
她這段時間一直在老家沒來學校,倒偶爾也會和她打個電話……
或許是受祁麟車禍的事的影響,聞以笙有點頭疼,抬起細胳膊擋住迷濛的眼睛,手機點過接聽放在耳邊。
她聲音輕輕地問:「喂,畫畫?怎麼這麼晚還沒睡。」
「笙笙……怎麼辦……」
那邊傳來的聲音有點不對,似乎含著壓抑的顫慄哭腔。
聞以笙聽出不對勁,怔了兩秒,猛地睜開眼,從小床上半坐起身:「是出什麼事了嗎?」
大半夜的,小女生哭哭咽咽地打電話過來,聞以笙幾乎在瞬間清醒,不得不往壞得方向聯想。
「血……」
「血?」聞以笙腦子空白了一下:「你在哪,到底怎麼回事,先冷靜下來說清楚好嗎?」
葉禾畫的聲音含著不知所措的空茫:「我在醫院。」
「是京市的醫院嗎?你不是回老家了?」
聞以笙聽出她情緒不穩定,心裡著急,聲音還是柔軟的帶著安撫性。
「你別哭,先告訴我,你有是沒有受傷?」
「沒有,不是我……」
聞以笙鬆了一口氣。
葉禾畫嗓音啞啞的:「是我的錯……溫執之前說得對,我不該出現在他們兩個之間還徘徊不定……」
「什麼?」
誰?
溫、執?
為什麼會突然出現那個·人的名字,他又什麼時候和葉禾畫說過話?
「謝予……」葉禾畫哽了哽,還是潰不成軍地哭出聲來,「很多血,謝予……他們會不會死……因為我,怎麼辦。」
聞以笙聽明白了,受傷的是謝予。
不過,他們?
其實聞以笙也很迷糊,她知道的有限。
之前葉禾畫和路知舟談了,然後幾人聚餐時謝予親了她被路知舟看到,原來她和謝予早就認識,兩個大男人打的特別狠,她和路也分手了,然後……
不說其他,從外人角度來說,這事確實是畫畫做得不對。
路知舟平時看著不怎么正經,玩世不恭的,但也不能這麼利用他的感情。
現在又是怎麼一回事?
「路知舟……也在醫院嗎?」聞以笙遲疑地問,「你這段時間沒回老家?」
葉禾畫哭聲停頓,再開口語氣都變得咬牙切齒:「我一直都在京市!是他把我關起來強……」
後面的幾個字陡然弱了下去聽不清楚,話音生生一變:「是他瘋了。」
「……」
兩人都安靜了一下。
葉禾畫聲音突然變得很平靜:「他讓人打謝予,會死的,我攔不住所以用花瓶砸了他,他們都進了醫院。」
「好多血,洗不掉。」
「現在我也變成瘋子了。」
「……」
她突然笑了,又低低哭。
聞以笙隔著電話,都能感覺得葉禾畫現在不穩定的狀態。
短短几句話也讓她感受到了說不出來的窒息。
這都什麼事,完全不知道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麼糾葛鬧成了這樣。
而且路知舟竟然把畫畫關……!
果然能和溫執混一起的都不是什么正常人。
話又說回來,女生姐妹間就是沒道理的護短。
聞以笙明白葉禾畫有做不對的地方,但還是比較擔心她的狀態:「你在哪個醫院,我現在就過去。」
掛了電話後,聞以笙又打給衛瀾。
兩人分別出發,趕去市六院。
衛瀾有私家車,她率先趕到醫院找到了葉禾畫,聞以笙等出租比較慢,收到衛瀾消息的時候還在路上。
【你慢慢來,別著急,畫畫沒事,我在陪她。】
【路和謝兩個狗比男人都還活著,問題不大。】
……
收到消息,聞以笙提起的心稍稍安定了,放鬆下來,靠在車座椅上休息。
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半了。
車子正駛到城市中央,聞以笙轉頭盯著窗外飛逝而過的景色。
放眼看過去是陌生又熟悉的夜景。
絢麗霓虹點亮這座城市壯麗宏偉的地標性建築,橫穿京市的那條江在夜色下猶顯浪漫,江對面是京市最有名望的一線江景豪宅,禾棠灣。
聞以笙曾在那裡住過接近兩年,那高樓璀璨輝煌,此刻仰頭看過去,有種迷惘而彷徨的不真實感。
深夜車流稀疏,車子很快穿過市中心往六院趕。
「嘶……那個車怎麼回事……」開車的女出租司機看了眼後視鏡,疑聲嘀咕了句。
聞以笙在后座,聽得不清楚,看向司機輕輕『嗯』?了一聲。
「沒事,就是看後面有輛車好像在跟我們,錯覺吧,應該是同路。」
司機又抬眸看了眼後視鏡,說:「還是豪車呢,可別挨過來,蹭到我就麻煩了。」
聞以笙聽此明顯一怔,驚覺地轉頭看過去。
深夜的道路有些冷清,稀少的車流和燈影交織,忽明忽暗,光線斑駁迷離。
聞以笙在夜間視力不好,隔著後車窗,只朦朧看到後面有一輛車頭張著小翅膀標誌的黑車。
雖然看不到車裡的人……
但聞以笙就是極為敏感的不安起來。
也就在那幾秒,後面黑武士風格的勞斯魅影突然點亮了眩暈刺目的遠光大燈,閃了兩下,像是在和聞以笙無聲打招呼。
「……」
聞以笙心跳陡然加速,就見過了一個紅綠燈,黑車猛地提速和聞以笙坐的出租短時間並行。
車窗緩緩降落,燈影交織,照亮駕駛座上的人。
那人側臉冷白精緻,骨感修長的手鬆弛地搭在方向盤上。
轉過頭來,眼皮微耷,情緒很淺很淡的目光看向聞以笙。
……車上的人,是溫執。
意識到這一點,聞以笙瞳仁緊縮,隔著兩車距離和他對視。
出租司機嚇壞了,唯恐不小心蹭到豪車,忙點剎車降速:「賠不起啊賠不起,搞什麼啊這豪車。」
溫執的車也就在了前面。
聞以笙還驚魂不定,抿抿乾澀地唇,完全不知道神出鬼沒的他又想幹什麼。
響起的手機拉回她恍惚僵著的神經。
聞以笙低頭看著熟悉到骨子裡的號碼,顫慄地深呼吸幾下,點了接聽,勉強穩住聲音的平靜。
「餵……」
那邊不等她開口。
簡單兩字,卻能聽出嗓音里死沉的陰翳不耐:「下車。」
聞以笙喉嚨滾了下,緊咬著牙關,默了幾秒沒出聲。
溫執泛著沉沉冷意的聲音再次傳來:「讓你下車,聽不到?」
「……」
聞以笙指尖攥緊,有些話還是直截了當的問了:「祁麟車禍,是不是你做的?」
那邊沉默了兩秒,平靜說:「不是我。」
聞以笙揪起的心還未鬆弛。
溫執嗤得一聲,腔調陰冷古怪地笑了:「還能是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