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以笙以為自己是出現幻聽了。
腦震盪的副作用讓她精神恍惚,反應要比往常遲鈍很多。
她恍惚地側轉過頭,眼裡還有水光在打轉。
眼淚模糊了視野,像失了焦的灰白鏡頭,後方出現的身影虛虛實實,仿佛夢境般一擊就碎。
溫執遠遠地朝她走來。他同樣穿著藍白病服,卻不顯病氣,身量高瘦挺拔,前額柔軟的發微遮眉。
容顏蒼白斯文,唇角翹著弧度。
一雙溫柔的眼裡含著笑意緊緊盯著聞以笙。
「聞以笙。」
他聲音帶著絲溫弱的啞:「這次你真的逃不掉了。」
聞以笙木楞地看了眼病床上蒙布的軀體,又看向走來的他,腦子裡嗡嗡一片。
黑白分明的濕眸里浮出難以置信的愕然。
她不敢確定的,彷徨而聲音極輕地喊他名字:「溫執……」
他未答,無聲走向她。
只是步子有些緩慢。
聞以笙這一次主動,更快地奔向溫執。
溫執笑著張開了手臂,她緊緊抱住他的腰身,撲了個滿懷。
臉緊緊貼著他的肩頸,聲音哽咽不清:「我醒來看不到你,以為你沒搶救過來死掉了……」
他的體溫,心跳,氣息是那麼鮮活生動。
聞以笙抱得很緊,生怕一鬆手眼前人就會消失。
在她撲進他懷裡緊摟腰身時,沒發現溫執下頜線繃緊,眉間擰過幾分痛楚忍耐地不適。
泛白的唇輕抿,轉而揚起柔柔弧度,同樣用力抱緊了聞以笙。
他低啞說:「怎麼捨得這時候死,聽聽你剛才說得那些沒良心的話,就算死我也要變成怨鬼來纏著你。」
聞以笙心裡一酸。
經過綁架這事後她已經做了某種選擇,那麼就會堅定不悔。
就像她所說,世上不會再有人像溫執這麼愛她,她也不會再為除溫執以外的人拋開性命,那種宿命般的糾纏羈絆早已超過任何感情。
她聲音哽澀:「不要再提死字了……以後都不說。」
「好。」
旁邊幾個推著病人遺體的醫生,看著這事態發展,一時無言。
「難得相愛走到一起,又這麼幸運的平安無事,年輕人要更加珍惜對方啊。」一位醫生語重心長地感嘆了句,推走未搶救過來的病患。
聞以笙也沒想到自己會鬧出這麼個烏龍,哭錯了屍……
她微微一怔,再看向那具布滿死氣的白布遺體,心中升起幾分對逝世之人的悵然和敬意。
溫執看了眼那具很快消失在拐角的遺體,眼裡有點死水微瀾的平靜。
如果在之前,他完全不懂人的生命消逝有什麼可悲。
死就死了,和螞蟻貓犬這些動物沒什麼不同。
他沒有共情心,像天生冷血精神病患者一樣對生命二字麻木無畏。
然而因為聞以笙的存在……
此刻心底泛起了淺淺沉重的漣漪,
溫執收回視線,低眼看著懷裡人,伸手幫她抹眼淚:「傻不傻,對著陌生人哭成這個樣。」
聞以笙垂眸:「我看到他是燒傷,手上還戴著戒指,就誤以為……」
溫執抬起她的臉,盯著那雙哭紅的眼睛:「以為躺著的是我,所以那麼傷心。」
聞以笙點頭。
又後覺的感到窘迫不已,因為情緒過激鼻尖泛起了淡紅,長長翹翹的睫毛輕抖,帶著細小淚珠,偏過臉:「不要提了。」
溫執低低笑了下,抬起右手,瘦長精緻的無名指上果然戴著戒指:「那屍體的戒指是戴在左手,我們還沒結婚,我一直是戴在右手。」
「……」
那種情況,她嚇都要嚇死了,哪裡有心思去辨別這個細節。
就在這時,走廊跑過來一個面容年輕的女人。
她看起來情緒很激動,有醫生神色凝重地和她說了什麼,女人聽了後撕心裂肺地悽厲哭喊,由家人攙扶著離開搶救室走廊。
聞以笙頓時明白什麼。
左手無名指戴著戒指,代表那個死去的男人結過了婚,這位應該是他的妻子。
死亡是一件必會降臨的事,那意味著永別。
有人幸運,深情伴到白首,有人不幸,落幕來的殘忍而猝不及防。
而他們唯一能做的,是珍惜來之不易的每分每秒。
……
聞以笙緩了一陣,這才猛然想起了重要的事,連忙鬆開溫執,上下查看他的身體狀況:「你哪裡受傷了沒有?」
她臉上寫滿緊張和擔憂。
溫執心裡一甜,腰側和手臂的那點傷變得微不足道,好像沒什麼痛感了。
「有一點小傷,已經包紮過了。」他不怎麼在意地說。
聞以笙顯然不信,伸手撩起他的衣服要親眼看看才放心。
溫執笑了,按住她的手貼著腹部,那裡肌肉很硬:「幹什麼,公眾場合亂摸我,你羞不羞?」
「……」
聞以笙下意識看了眼四周,走廊沒什麼人。
他眼裡笑意愉悅,眉眼好看的勾人,藏著不正經的壞。
「你正經一點,讓我看看。」聞以笙越發不安心。
溫執這個人腦迴路和正常人不一樣。
平時有點屁大的傷,例如割破皮再晚一秒到醫院就會癒合的那種小傷,他會特別嬌氣地讓她看,可憐兮兮的求抱抱要親親要安慰的。
可一旦真的有危及身體的大傷,明明更能達到讓人心疼共情的目的,他倒藏著掖著不讓她知道。
聞以笙當然猜不到。
後背和腿上的傷是怎麼都會留疤的程度,他很注重皮囊外表的完美,不想讓她看到。
「真的只是小傷,沒什麼好看的。」溫執輕描淡寫地說,視線一轉,看到了她光著的腳。
他擰眉,臉色頓時黑了黑,心裡甜蜜卻不減。
看。
聞以笙多緊張,害怕失去他,醒來第一時間就是找他,小傻瓜急得鞋子都沒穿。
溫執這類本性極端又固執的人,當心裡認定某個事時,就很難再改變。
之前他認定聞以笙不愛他,面上雖然沒有異樣,心裡卻一直壓抑著臆想各種陰暗念頭,想的都是聞以笙怎麼怎麼耍心眼找機會離開他。
現在,那種危險境地下,她可是親口告白,他是她在世界上唯一一個拋開命也不要分開的男人。
溫執終於改了認知:她愛他,她真的好愛好愛他。
這怎麼能不感動?他感動得想哭。
他等這一刻……很久了。
可惜的是那些告白太過突然,他沒提前準備錄音設備。
溫執心底翻湧甜甜熱浪,面上倒矜持正經起來,溫聲斥責:「地板這麼涼,鞋子怎麼不穿,再著急也不能這樣知道嗎。」
「我抱你回去。」
他對她張開手:「過來。」
「不用了。」聞以笙還是覺得他身上有傷。
萬一身上有傷還強撐著要抱她,傷口二次撕裂怎麼辦?
溫執也沒強求,可能是真的有點虛。
其實是擔心腰上傷口撕裂,腰很重要,恢復的慢會影響他和聞以笙愛愛。
他當然是可以忍耐了,但聞以笙肯定忍不了,他作為男人必須時刻滿足心愛之人的需求。
最終硬要聞以笙穿上他的拖鞋,溫執光著腳回了病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