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齡月把秦明川打了。
她發誓,她本來想克制的。
但是她偷偷摸去外書房的時候,卻聽到秦明川在和父親說,他要和離。
這還了得?
姐姐想和離,那可以。
但是他想和離,做夢!
陸齡月把人從屋裡拎出來,在院子裡狠狠捶了一頓。
陸庭遠攔都攔不住。
高陵光見過那場景之後,只剩下感慨——
兇殘,夫人實在是太兇殘了。
秦明川都快被打成孫子了。
這場鬧劇,以陸明月的出現而結束。
「齡月!無論如何,他都是你姐夫。」陸明月當著所有人的面,呵斥陸齡月,「你打的是他,還是我的臉?」
「姐姐,我……」陸齡月急了,「是他,他說要跟你和離,我……」
「那是我的事情。」陸明月仿佛換了個人一般,把秦明川扶起來,替他拍打身上的塵土,「還不給你姐夫道歉!」
秦明川:???
這是陸明月能說出來的人話?
該不會是給他挖好了坑吧。
「姐姐!」陸齡月氣得眼圈都紅了,「你罵我不要緊,你怎麼能維護這個狗東西!」
她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。
就像當年,她看到有男人當街打老婆,上前見義勇為,結果最後還被女人指著鼻子罵,說她多管閒事。
陸齡月肺都要氣炸了。
彼時姐姐跟她說,有些人,是不值得憐憫和同情的。
可是姐姐現在,怎麼也變成了那種女人!
「齡月,夠了!」喬氏也聞聲趕來,「快給姐夫道歉!」
「我不!」陸齡月別過臉,倔強地道。
她不能開這個口,否則以後那孫子,就會變本加厲地對姐姐不好。
「都是一家人,不必那麼見外。」顧溪亭淡淡開口。
被打得腦袋瓜嗡嗡的秦明川:???
你說的是人話?
被打的是我!
你是真不見外!
「姐夫聽說齡月身手不錯,想上進討教幾招而已。」顧溪亭道,「拳腳無眼,也並非有心。回頭我會讓人備禮,去國公府給老祖宗請安,給姐夫賠禮。」
「不用了!」秦明川氣結。
他祖母日常最喜歡拿顧溪亭說事,把自己比得像一坨狗屎。
他可不想挨了打,然後還得再被罵一頓。
這晦氣地方,他是不會再來的!
「我替內子多謝姐夫寬宏大量。」顧溪亭道。
「我帶相公去我院子裡上藥。」陸明月扶著秦明川,手不小心碰到他的傷處。
「你輕點!毒婦,你是不是要謀殺親夫。」秦明川罵罵咧咧。
陸齡月拳頭又硬了。
但是姐姐回頭警告地看了她一眼,她立刻老實了。
「你怎麼就那麼魯莽!」喬氏氣得來拽她的耳朵,「你也不想想,你把人打成了狗頭,又當著那麼多人的面。你姐姐回去之後怎麼辦!」
「娘,疼,疼——我知道錯了。」
「岳母,讓小婿慢慢同齡月說。」顧溪亭開口。
「你也是,不給齡月留點臉面。」陸庭遠小聲抱怨,「快去看看飯菜好了沒有。齡月,你帶著溪亭在我們府里轉轉。」
過了一會兒,陸齡月坐在鞦韆上,顧溪亭慢慢推她,聽她碎碎念。
「我剛才真的不應該那麼衝動。」
「知錯了?」
「嗯。知錯了,下次套上麻袋,把他拖到角落裡打一頓。」
顧溪亭:「……」
知錯不改,變本加厲?
「真是對不起姐姐。」陸齡月懊悔,「姐姐在國公府,肯定過得不好。偏偏這又是賜婚,更改不了。」
她抬手在自己頭上拍了一巴掌,「死腦子快想辦法啊!」
顧溪亭:「……」
「想不出來……」陸齡月忽然轉頭看向顧溪亭,「夫君,他們都說你自幼聰慧,智多近妖,十六歲就高中狀元……你有辦法嗎?」
顧溪亭表示愛莫能助。
其實他想說,陸明月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。
但是他到底沒說出口。
有句話陸明月說得自負卻不無道理。
現在,讓陸齡月在自己和姐姐之間站隊的話,她的選擇,一目了然。
另一邊,陸明月把秦明川帶回房間之後,讓小紈幫他上藥。
「你這女人,一進房間就變臉!」秦明川暴跳如雷。
「你知道就好。我是給國公府體面,不是給你。」陸明月走到書桌前坐下。
「你們陸家,就沒一個好人,沒一個!」秦明川罵罵咧咧。
陸明月懶得聽狗叫。
「你在陸家,也是廢物。」
秦明川開始狂轟濫炸。
「你當我今日為什麼掀桌子?你爹勢利眼,就跟顧溪亭說話,把我晾到一邊。」
「你見到位高權重的人,也會不自覺仰慕,還會在乎一條狗狂吠嗎?尤其,也不是自家的狗。」陸明月淡淡道。
「你——」秦明川氣得臉色漲紅,「你夫君被人怠慢,你就不覺得丟臉嗎?」
「我丟過的最大的臉,是嫁給你。」陸明月提起筆來寫著什麼,「現在已經沒有臉可以丟了。」
「你——」
「秦明川,那我也算夫妻一場,我和你說幾句心裡話。」
「狗嘴裡吐不出象牙。」
「你嘴裡確實吐不出來象牙。」陸明月道,「今日我爹和妹夫確實怠慢你,但是你以為,別人就看得起你嗎?不,沒有人看得起你。」
「你胡說。我堂堂小公爺……」
「你只是趴在你祖宗的棺材板上的蛀蟲。」陸明月用最平靜的語氣說著最狠的話,「別人敬的,從來不是你。」
「我若是你,要不就醉生夢死;要不就浪子回頭。千萬不要,什麼都不想付出,還想著別人對你刮目相看。」
「小爺還用你教訓!」秦明川沉默片刻之後惱羞成怒,「過來給我上藥,你不來我就不上了!」
「不用,是我多嘴,您隨意。」陸明月道,「既然小公爺不想上藥,那就算了。」
「你——我回去就去給祖母請安,到時候看你怎麼交代!」
「活了十六年,還是要回家找祖母,小公爺真是好出息。」
秦明川剛要反駁,就聽她又道:「趁著老祖宗在,也確實該肆意幾年。否則日後人人怠慢,你只能抱著祖宗牌位哭了。」
「胡說八道,我乃是堂堂秦國公,誰敢怠慢我!」
「不上朝的國公,我第一次見。」陸明月道,「你睜開眼看看,如今府里那些管事、莊子上的莊頭,還有那些逢迎你的所謂朋友,有幾個是真心敬你?他們敬的是國公府百年積累的財富,是老祖宗尚在的餘威。」
「你……」秦明川臉色發白,想反駁卻一時語塞。
「你不上朝,不領職,在朝堂毫無聲音。你以為旁人還當你是個國公爺?錯了,在他們眼裡,你只是個靠著祖蔭混吃等死、可以隨意敷衍糊弄的紈絝子弟。今日我父親與妹夫的怠慢,不過是這京城所有人待你態度的縮影。」
她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微微俯身:「你現在還能橫行霸道,不過是因為老祖宗還在。你猜,等老祖宗百年之後,你這既無實權、又無人望的空頭國公,誰會真把你放在眼裡?到那時,今日這點怠慢,只怕都成了求之不得的禮遇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