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完戲,秦明川問陸明月:「怎麼樣?好聽嗎?」
「尚可。」陸明月實話實說,「不過我不喜他賣弄風騷。」
秦明川愣了一下,隨即大笑起來:「英雄所見略同。只是我看別的女子都喜歡,以為你也喜歡。等改日,我唱給你聽。」
他也是票友啊!
「這就叫做彩衣娛親,是不是?」
陸明月:「……」
沒這麼大兒子,更沒這麼大孫子。
「有空還是讀點書吧。」她說。
到了醉仙樓,秦明川熟門熟路地帶她上了雅間,也不看菜單,張口便來。
然後他興致勃勃地給陸明月介紹。
「櫻桃肉,肥瘦得挑三層五花……就是素炒茭白,也只取最嫩那一段,清炒就好,少油,得是當天清晨從城外莊子上現摘送來的,過午就失了那股鮮甜脆勁兒……」
他說起吃的來,眼睛發亮,頭頭是道,像個資深的老饕。
菜上來了,果然色香味俱全。
秦明川用公筷給她夾菜,「嘗嘗這個,小心燙。」
看她小口吃了,便眼巴巴等著評價。
「好吃。」陸明月道。
秦明川立刻笑了:「你喜歡就好。下回帶你去城西那家小館子,他家一道炙子骨頭,那才叫一絕,不是什麼名貴東西,但烤得外焦里嫩,撒上特製的香料,那叫一個香。」
飯後,秦明川又帶她去了臨河的茶樓,選了個靠窗的雅座,既能聽樓下台子上的說書,又能看窗外河景,晚風習習,帶著水汽,很是舒爽。
說書人今日講的,正是飛將軍李玄思帶兵大破蠻族的故事,講得繪聲繪色,滿堂喝彩。
陸明月卻蹙了蹙眉,端起茶杯,目光投向窗外墨色流淌的河水。
秦明川一直留意著她,見狀立刻湊過來,小聲道:「不愛聽這個啊?那咱們讓人來唱個小曲兒?」
陸明月搖搖頭:「不必麻煩,坐著吹吹風也好。」
秦明川順著她的目光看去,河面上已星星點點飄起了各色河燈,順流而下,如星河倒墜,煞是好看。
「走,我們也去放一盞!」他不由分說,又拉著她下樓,到河邊買了盞精緻的蓮花燈,塞到她手裡。
「寫個願望,放進去,讓它漂走,說不定就能實現呢。」秦明川遞過筆,眼神期待。
陸明月握著筆,對著空白的紙條沉默。
願望?
她好像真的沒有什麼願望了。
「寫嘛寫嘛,」秦明川催促,「什麼都行,比如祝我早日練出一手好字?」
陸明月抬眼看他,燈火映在他年輕的臉上,桃花眼裡有誠懇的熱切。
她垂眸,提筆在紙條上寫下一行清峻的小字:
願小公爺此生平順康樂,永如今日。
秦明川湊過來看,她也沒藏。
他拿過她手中的筆,在小公爺上面又填上了她的名字。
他的字歪歪扭扭,這讓他有些尷尬,忙不迭地把紙張疊好。
秦明川把蓮花燈放進水裡,看著它晃晃悠悠地匯入燈河,順流遠去。
陸明月看著那漸行漸遠的蓮花燈,神情有些恍惚。
此情此景,似曾相識,卻已恍如隔世。
兩個人回去太晚,方氏似乎聽到消息,故意等在二門處,陰陽怪氣。
她不敢直接說秦明川,只是一味指責陸明月,應該規勸著些,不應該由著秦明川胡鬧。
秦明川跳腳,「嬸娘,你這是看不起誰?我們倆誰聽誰的?我讓她往東,她敢往西嗎?」
陸明月嘴角勾起笑意。
她何嘗聽不出來,秦明川這是把罪過一個人都攬在身上。
「本來無意外出,」她淡淡開口,「只是二弟備戰秋闈,怕我們在府里打擾了他。說起來,住在一起,也是不方便。小公爺既然已成親,分府的事情,也該提上日程了吧。」
在她離開之前,她將幫秦明川把方氏這支趕出去。
不一定能幫秦明川多少,也算盡綿薄之力,回饋他盛情款待。
方氏氣急,「你才進門幾日,就想著分家了?你是一點兒見不得這個家好!我要去告訴老祖宗!」
「明日再去。今日太晚了,別打擾老祖宗休息。明日我們老祖宗面前見。」陸明月一字一頓地道。
「明川,你不說她?」方氏轉而看向軟柿子。
可是軟柿子,現在已經明白了很多道理。
比如他擋了別人的路,所以才被人針對以及捧殺。
其實有什麼難的?
睜眼說瞎話,他也會。
所以秦明川嬉笑著道:「嬸娘,你火氣太大了,回頭侄兒讓人給您送點敗火的藥材。我娘子明明是好意。明年二弟高中,要授官的。娘子是怕我的名聲,帶累了二弟,哈哈哈……」
方氏走的時候,臉色很難看。
秦明川卻覺得難得的暢快。
回到自己院子裡,他賴在陸明月房間不肯走。
陸明月自己梳洗之後就躺下了。
秦明川大概已經習慣了坐在腳踏上,靠在床邊和她說話。
「明日嬸娘真去祖母那裡告狀,你什麼都別說。」他不放心地道,「我胡攪蠻纏,就能糊弄過去。」
「胡攪蠻纏?」陸明月道,「你是堂堂國公爺,整個國公府都是你的,何鬚鬍攪蠻纏?」
二房是依附於國公府的。
想讓他們二更走,他們就留不到三更。
「祖母還在。」秦明川道,「我不想祖母這麼大年齡,還要看著國公府骨肉分離。」
「老祖宗會親自開口,把他們攆走的。」陸明月篤定地道。
「你有辦法了?」秦明川一聽就明白過來,眼神欣喜,「你是不是有辦法了?」
好像自她來了之後,他就變得從從容容,遊刃有餘。
陸明月側過身,面朝著他:「本來,井水不犯河水,我也懶得理會這些瑣事。」
但方氏既做了婊子,又要立牌坊。
「前兩日,她假惺惺地拿了一摞帳本過來,說什麼『你既是當家主母,這中饋也該交還給你』,實則丟給我的,全是些陳年爛帳和今年廚房採買的糊塗帳目,油鹽醬醋的數目都對不上,更別提幾處莊子田產的出入。」
「你發現了錯漏之處?」
「板上釘釘的把柄。」
秦明川忽然就期待起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