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那群剛交班出來的朋友,原本還在不遠處笑嘻嘻看熱鬧,見此情景先是一愣,隨即血性也被點燃——管他對方是誰,敢在宮門口動他們兄弟?
尤其李玄思,素有威名。
怎麼,仗著威名,來到他們地盤上,還敢這般張狂?
「艹!干他!」
「小公爺挺住!」
七八個同樣年輕氣盛的侍衛、勛貴子弟一擁而上,場面瞬間從單挑變成了混戰。
拳腳往來,怒罵不絕,宮門前莊嚴的石板地上,頓時塵土飛揚,亂作一團。
李玄思武功再好,也架不住這麼多人毫無章法的圍攻。
他護住要害,踢開一個撲上來的,格擋住秦明川胡亂揮來的拳頭,臉上也挨了不知誰的一記黑拳,嘴角立刻見了血。
他眼神陰沉,心中暗罵這京城的紈絝果然都是瘋狗。
「住手!宮門重地,誰敢放肆!」
聞訊趕來的宮門守衛隊長帶著一隊兵士疾奔而來,厲聲喝止,強行插入戰團,將扭打在一起的眾人分開。
秦明川被兩個守衛架住,還在掙扎,鼻青臉腫,官帽早不知飛到哪裡,頭髮散亂,官服也撕破了幾處,臉上糊著血和土,只有那雙眼睛,依舊惡狠狠地瞪著被同樣制住的李玄思,胸膛劇烈起伏。
「李玄思,老子是不如你,但是也不是你能隨便欺負的!」他磨牙喊道,目光里的狠意,幾乎要把李玄思撕成碎片。
李玄思稍顯體面些,但也髮髻歪斜,官袍沾塵,手臂上被秦明川咬過的地方隱隱作痛。
他冷冷地抹去嘴角血跡,目光幽深。
他自詡聰明,為了替父親報仇,而故意挑撥陸明月和秦明川的關係。
他以為,在這種地方,秦明川不會動手。
他也打聽過了,這是個紈絝,只是被陸明月那個陰險狡詐的女人暫時哄住了。
若是按照常理推測,男人的占有欲都很強。
一旦秦明川知道,陸明月和別人有過親密關係,一定會心生芥蒂,甚至回去惡語相向。
他並不在乎秦明川對自己的評價如何。
他從心底就看不起這種紈絝子弟。
他只想要陸明月好看。
但是沒想到,秦明川竟然直接對自己揮拳。
這是在宮門口!
而且他打不過,還敢聚眾圍毆自己。
好好好!
宮門守衛隊長臉色鐵青,看著這一地狼藉和兩個身份都不低的主兒,頭皮發麻。
在宮門前鬥毆,這事兒可大可小……
「夫人,小公爺還沒回來。」小紈覺得有些不對勁,提醒陸明月。
哪次當值回家,小公爺不是跑著進來的?
一口一個「姐姐」,喊得這屋裡都裝不下別人,滿屋子都是「姐姐」在飄。
作為陸明月的陪嫁丫鬟,小紈現在越來越覺得,自家姑娘嫁得真好。
別說小公爺沒出息,人家祖宗早就掙下了家業。
會投胎這件事,誰不羨慕?
他滿心滿眼,也都只有陸明月。
「或許是宮裡有事耽誤了。」陸明月淡淡道,「派個人去宮門口看看,看看接小公爺的車馬,還在不在。」
「是。」
小紈立刻讓人去辦。
天都快黑了的時候,秦明川終於回家了。
帶著那張掛彩的臉。
他進門之後,像是做錯事的孩子,目光游離,不敢看陸明月,低頭攥著拳,悶聲道:「我沒輸。」
雖然是勝之不武,但是他沒吃虧。
「先去換衣服,然後我幫你上藥。」
陸明月已經知道他帶著人在宮門口圍毆李玄思,並且被皇上罰跪的事情。
「我真的沒輸。」秦明川倔強道。
「你沒輸,你打得很好。」陸明月道。
秦明川:???
姐姐說的是反話嗎?
他太笨了,聽不懂。
他試圖從陸明月的臉上看出點什麼,但是失敗了。
他只好先去換了衣裳,然後坐過來,乖乖等陸明月幫他上藥。
陸明月一邊幫他上藥一邊道:「說吧,他跟你說了什麼,讓你這麼生氣。」
秦明川:「……也沒什麼,就是我看他不順眼。跟我裝什麼大爺,我就是看不慣他那副能裝的樣子!嘶嘶嘶——姐姐,輕點,疼——」
「他是跟你說了,我和柴歸的事情吧。」陸明月瞭然地道。
秦明川悶頭不語。
「那就是我猜對了。」陸明月不疾不徐,替他上藥動作沒停,「李玄思恨我,因為我設計,讓他父親墜馬,讓李家錯失了接管遼東軍的機會。」
「姐姐你這麼厲害?」
陸明月:「……尚可,只是小肚雞腸,睚眥必報而已。」
「李玄思得罪你了?」秦明川磨刀霍霍,也不問緣由,「我幫你收拾他!這個賤人,竟然敢污衊姐姐的名節,你等著,我不能饒了他。」
打不過,就想辦法。
整治人的辦法,不有的是?
「不算污衊。」陸明月語氣淡淡。
秦明川臉色頓時有些變了,緊緊咬著唇,目光複雜。
他等著陸明月的解釋。
但是並沒有等來。
他眼中的神采一點點黯淡了下去。
片刻後,卻又若無其事地道:「反正李玄思那個狗東西,我見一次打一次。」
無論事情是真是假,李玄思對陸明月的惡意,昭然若揭。
那秦明川就不能忍。
至於其他事情……
那——
那就以後再說,秦明川自欺欺人地想,心口像被大石壓著,悶悶的難受。
他想,他可能再也不會快樂了。
這種感覺,不知道要追隨他多久。
陸明月已經換了話題。
她說,「我派去打聽的人說,你在宮門口和李玄思打起來,因為李玄思挑釁你,看不起你,是這麼回事嗎?」
秦明川悶聲道:「嗯。」
「不想把我牽扯進去。」陸明月道,「甚至故意出手傷人,這樣以後,就算李玄思再對外說我壞話,別人也只當是他恨你,所以故意造謠中傷。」
她用最平靜的語氣,把秦明川心底那些不想說的呵護,娓娓道來。
秦明川生出一種靈魂契合的感覺。
姐姐總是能一語中的,說出他最隱秘的心思。
這讓他感到害羞,但是又覺得無與倫比地高興以及……
遺憾。
這麼好的姐姐,心裡裝著別人。
那個人,叫柴歸。
他確實,自愧不如。
即使姐姐已經嫁給他,即使柴歸心有所屬,都無法讓他覺得能輕鬆一點。
他不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