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若是男人,那為夫豈不是要好龍陽?」
陸齡月推開他的手,「不想要。」
顧溪亭立刻把手收回去,替她整理衣裳,溫聲問:「怎麼不高興了?」
他喜歡陸齡月無數優點,其中包括很重要的一條——坦誠。
她不會拐彎抹角,只喜歡實話實說。
「嗯。」陸齡月把頭在他肩頭蹭蹭,「我沒有能力把張遠他們留下,但是我能感覺到,他們在李玄思那裡,是被排擠的。」
「他們之前都是你的人,扶搖七十二騎?」顧溪亭摟住她的肩頭。
陸齡月許久沒有回答。
顧溪亭嘆了口氣,伸手覆在她臉上,一手的淚痕。
「想哭就哭,沒有外人。」
陸齡月咬緊牙關,可是淚像斷了線的珠子,擦也擦不乾淨。
許久之後,她聲音哽咽,「我很小的時候,他們就開始陪在我身邊,『扶搖七十二騎』,是我十歲那年,央求姐姐幫忙起的。後來我們一起上戰場,出生入死。在長嶺之戰前,我們有六十三人,可是那一戰之後,只剩下十六人……」
「夫君,他們是為我而死的。」
在最危急的時候,他們緊緊把她護在中間,護著她逃出生天,才有了後來的反攻和大捷。
可是她最親近的那些人啊,卻永遠地離開了她。
「齡月,他們心裡,你是他們的將軍,也是他們的妹妹。」顧溪亭溫聲開解,「護著你,是盡忠,也是盡義,他們沒有後悔。而你,照顧他們的家人,也沒有辜負他們。」
這世上固然有一見鍾情,但是更持久的愛,是因為知道了她的過去。
她是值得被堅定去愛的姑娘。
「我很難過,我不敢想,也從來不敢提。」陸齡月失聲痛哭,「我自欺欺人,假裝他們都還在某個地方等著我,百年之後我們還能重逢。」
顧溪亭緊緊把她抱在懷中,輕輕摩挲著她的後背,任由她的淚水打濕他的寢衣。
他的齡月,比誰都勇敢,比誰都細膩。
身上的傷被人悉心照料,可是戰爭留給她的,何止是身上的傷?
生離死別,並沒有讓她變得麻木。
她用心愛著身邊的所有人。
所以她恨自己不是男人,不能真正的領取屬於自己的功勳,不能給她的屬下真正的獎賞。
對於死去的,活著的人,她都內疚。
這一生,她的所有無力感,都來自於她的性別。
她甚至沒有為自己爭取過任何,她只是心疼跟著她出生入死的同袍。
錯的不是她,而是這個世道。
這世道欠她!
「齡月,你信不信我?」
等陸齡月漸漸平靜下來,顧溪亭問她。
「你要我信你什麼?」
「信我可以幫你把他們留在京城。」
陸齡月猛地從他懷中抬起頭來,水洗過的眸子,盛滿了驚訝和不敢置信。
隨後她搖頭,「不,夫君,那不是十六個人,是十六家。而且還有不少人,雖然不是在扶搖七十二騎之中,但是同樣跟我出生入死。我怎麼做,都會覺得厚此薄彼。」
「一共能有多少人?一千人?」
「那也沒有,一兩百人總是有的……」陸齡月低聲道。
為了報答和扶持,陸家都快被掏空了。
所以她和姐姐的嫁妝,每人只有一千兩。
而她覺得,自己拿一千兩都多了,還想把嫁妝偷偷補貼給他們。
「一兩百人,有點少了。」顧溪亭道。
陸齡月:「???」
「夫君,你在說什麼,我都聽不懂。」
「我說,人不多,我幫你安頓。」
小小的人,功勞大大的,煩惱卻小小的。
「啊?!」陸齡月嘴巴張大了,「夫君,沒有那麼簡單的。他們很多都成家立業了,而且也得有地方安置他們,不是把他們弄到京城就行的……」
如何和顧溪亭說明白,這居家過日子,其實都是大事。
千里搬遷不容易,日後長久生活,更不容易。
這時候,含著金湯匙出生,在榮華富貴中長大的顧溪亭,和她之間,好像就隔了好遠。
「我知道。」顧溪亭道,「我能妥善安置他們,放心,包括他們的家眷。」
「不行,真不行,那得很多很多錢。」
陸齡月都不敢想像。
京城什麼都貴。
而且千里搬家,路途遙遠,她不敢想像花費多少。
「你嫁給我這麼久,魏嬤嬤多次讓你看帳冊,查庫房,你是不是從來沒去過?」顧溪亭挑眉問。
陸齡月赧然:「……沒有。」
其實不是她懶,主要是不好意思。
那是顧溪亭的產業,她去查去看,好像覬覦一般。
沒有短她吃穿,她是真的不好意思多看一眼。
「明日去看看就知道了。」
「知道什麼?」陸齡月懵懂。
「知道你夫君,」顧溪亭輕笑,「窮得只剩下錢了。」
陸齡月大驚失色,坐起來看著他,「夫君,你貪污了?不該拿的銀子,可不能伸手啊!」
她這才後知後覺想起來,之前有人跟她說過,顧溪亭養尊處優,衣食住行都十分考究。
現在想想,他哪裡來的銀子?
陸庭遠一個月才八十兩銀子的俸祿,顧溪亭多一些,也很難翻倍。
要維持偌大的府邸,這麼多人開銷,怎麼夠?
顧溪亭忍俊不禁,「伸手。」
陸齡月愣了下,不明所以,但是還是把手伸出來。
顧溪亭用大手拍在她手上,發出一聲脆響。
陸齡月手心有種酥酥麻麻的感覺。
「該打。」顧溪亭佯怒,「在你眼裡,我是那種貪得無厭,貪贓枉法之人?」
「自然不是。可,可你怎麼那麼有錢?」
「我娘是長公主,你忘了?」
陸齡月:「……我沒忘。可是,可是母親留下的產業,能有多少?」
「很多,你但凡用心,就不用難受這麼久。」
顧溪亭握住她的手,一個用力,陸齡月就趴在他身上,和他四目相對。
陸齡月短暫慌亂,隨後眼神亮晶晶的。
「你真的能把他們留下?那我以後,給你當牛做馬都行!」
「是嗎?讓我騎嗎?」顧溪亭一本正經地問。
陸齡月:「……」
這個人,怎麼能做到,一臉正經地說著不要臉的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