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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章 永失明月

2026-07-28 07:53:13 作者: 採薇採薇

  柴歸沒有反抗,垂眸任由他發作。

  許久之後,等秦明川冷靜了些許,他才又緩緩開口。

  「小公爺,這件事都是柴某的錯。」

  「你既然知道錯了,還好意思來賴著她?你多厚的臉皮!」秦明川怒罵。

  他但凡要是個小心眼的,回去還不得吵個天翻地覆?

  他對陸明月的所有事情都小心了再小心。

  因為即使在一起才短短兩個多月,他就知道了陸明月那麼多讓人心疼的過往。

  柴歸是她真心喜歡過的人。

  她的過往,柴歸什麼不知道?

  可是柴歸還如此大言不慚地討要她,絲毫不怕她因為他的舉動而再次陷入痛苦。

  「……你在我這裡得逞了,你白得了她,你高興。你在我這裡沒得逞,也沒有任何損失,絲毫不管我介不介意,也不管她以後日子怎麼過。」

  秦明川忍不住伸手掐住柴歸的脖子,雙目赤紅,「你憑什麼?你憑什麼這樣踐踏她!」

  尤其想到,陸明月心裡可能還有他,卻又一次被辜負和這般對待,他出奇地憤怒了。

  憑什麼?

  憑什麼這個爛掉的世界,這些爛人,對姐姐有那麼多惡意!

  柴歸臉色漲紅,激烈咳嗽起來。

  秦明川這才恨恨地甩開他,背對著他整理情緒,深深呼吸。

  柴歸慢慢站起來,哪怕剛才那般狼狽,現在也依然聲音平和,只是帶了些沙啞。

  

  「從前種種,確實都是我的錯。小公爺,同為男人,有些事情,我說開了你便能明白……」

  「少跟我扯這些屁,都是男人怎麼了?有多少男人豬狗不如!」

  比如他眼前之人!

  秦明川恨毒了柴歸。

  和他搶姐姐,而且還是個辜負過姐姐的渣男。

  他哪裡來的這麼大的臉!

  柴歸也不和他吵,徐徐說起之前的事情。

  秦明川背對著他,胸膛仍因怒氣起伏,手在袖中緊握成拳。

  柴歸不疾不徐,聲音帶著追憶往事的悵惘。

  「我知陸家門第不如郡王府,所以對她處處用心。她喜歡的孤本字畫,想要的珍稀藥材,甚至她隨口提過的遼東少見的花種,我都想方設法為她尋來。」

  「我敬她才華,將她引薦給我的恩師柳庵先生。她、我,以及和你動手的李玄思,其實都曾同受先生指點,算得上是同門。」

  那時他是真心想與明月一生一世的。

  看著她在他身邊漸漸展露笑顏,與他談詩論策,商議未來……

  他以為,那就是他們餘生的幸福。

  雅間內茶香裊裊,卻帶著一絲澀意。

  「後來,李玄思決定迎娶趙玉瑩,得了都督府助力,前程一片坦蕩。」

  柴歸的聲音低了下去,染上幾分自嘲,「我看著他,心裡開始失衡。我自問才學能力不輸他,為何將來可能要仰望他?一時鬼迷心竅,覺得我也該尋一條更『穩妥』的路。這才昏了頭,對明月說出了那等混帳話,想讓她屈居側室。」

  他閉了閉眼,喉結滾動:「她決然離開時,我甚至覺得是她不識大體,惱她怨她。直到她真的隨陸家離開遼東,音訊漸杳……我才發現,比起那些虛妄的前途,明月才是我最珍貴的。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有多好,也清楚自己錯得有多離譜。」

  他抬眼,目光懇切地望向秦明川僵硬的背影:「這次進京,我甚至在御前直言已有屬意之人,斷了攀附京中貴女的可能。小公爺,我別無所求,只求你成人之美。放明月自由,我帶她回遼東,給她全新的身份和安穩餘生,此生絕不再踏入京城這是非之地。我會用餘生彌補她,呵護她。」

  秦明川的心慌亂起來。

  他多麼希望,柴歸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壞人。




  可是柴歸這番剖白,情真意切,悔恨交加,聽起來竟像是真的幡然醒悟,想要不顧一切追回所愛。

  如果姐姐心裡,其實也還念著舊情呢?

  這個念頭像尖刺扎進他心裡,帶來疼痛和深深的恐懼。


  不行!

  絕對不行!

  柴歸見他沉默,眼中燃起一絲希望,繼續道:「小公爺,讓我見一見明月,親口問問她的心意。若她願意跟我走,求你成全我們。若她……」

  他臉上閃過劇烈的痛苦與掙扎。

  他很難接受第二種可能,但還是艱難地說道,「若她當真不願,我……我便徹底死心,從此遠走,再不來擾。你敢不敢與我賭這一局?」

  「賭?」秦明川猛地轉過身,眼中怒火重燃,「你把她當成什麼了?可以隨意下注的彩頭嗎?!你該慶幸皇上剛罰過我,老子不想再跪兩個時辰!否則今日一定打得你滿地找牙,爬著出去!」

  他指著門口,一字一句,斬釘截鐵:「今日我就當沒見過你,沒聽過這些瘋話!你也趁早死了這條心!想帶走她?除非我秦明川死了!」

  「還有,她的閨名,只有我能喊!」

  說完,秦明川狠狠拂袖,拉開雅間的門,大步離去,背影決絕。

  「砰」的一聲,門被重重摔上。

  雅間內驟然寂靜,只剩下裊裊殘茶香,和窗外嗚咽而過的秋風。

  柴歸獨自站在原地,維持著方才的姿勢,看著窗外,許久未動。

  深秋的寒意從窗戶湧入。

  窗外天空是灰濛濛的鉛色,幾片枯黃的梧桐葉被風卷著,徒勞地在空中打了幾個旋,最終無力地飄零落下,落在濕冷的青石街上,又被匆匆行人的腳步碾過。

  茶樓下的叫賣聲、車馬聲仿佛隔了一層,模糊而遙遠。

  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,指尖冰冷。

  茶水入口,只有滿嘴苦澀。

  他失去了。

  不是剛剛,而是在更早之前,在他做出那個愚蠢選擇的時候,就已經永遠失去了。

  那輪他曾經擁有過的明月,早已沉入他人的星河,再不會為他升起。

  心口傳來一陣鈍痛,比秦明川掐住他脖子時更甚,綿長而窒息。

  秦明川不允許,他是帶不走明月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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