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齡月乾脆把小梨花抱起來,讓她坐在自己胳膊上,就這麼大搖大擺往外走,見著人就說:「我女兒!」
張遠正在不遠處張羅著收拾獵物,聞言一愣,跟上去壓低聲音:「頭兒,你低調點……」
「低什麼調?」陸齡月理直氣壯,「我夫君要認下的女兒,不用他們養,他們嗶嗶什麼?」
顧溪亭認為可以做,那就給了她堅定的底氣。
那麼聰明的人,怎麼會錯呢!
陸齡月低頭看小梨花,認真囑咐:「以後誰說話難聽,被你聽到了,你打得過就打,打不過夾著尾巴回來告訴娘,娘幫你去打。」
頓了頓,她又補充:「咱們倆都打不過,還有你爹在。你爹非常行!」
雖然他不動手,但是動腦子的人,實在是讓人無法抵擋。
小梨花用力點頭,眼睛亮晶晶的。
張遠:「……」
他看了一眼不遠處那頂安靜的主帳,默默咽下了後半截話。
行吧,顧大人認定的女兒,那別人確實無話可說。
陸齡月讓小梨花跟張遠他們打了招呼,然後擺擺手讓張遠去忙,自己抱著小梨花往陸明月那邊走。
陸明月的帳篷在另一側,比顧溪亭那頂稍微大些,門前也立著人。
陸齡月大步過去,守門的婆子見了她,連忙行禮,通報一聲,就挑簾讓她進去。
「姐姐!」
陸明月正在看書,聽見聲音抬起頭來。
她的目光先落在陸齡月臉上,然後移到她懷裡那個小小的身影上,頓住。
小梨花已經滑下來,規規矩矩站好,仰著臉看她。
「姨母好。」她軟軟開口,學著大人的樣子行了個禮。
陸明月的眼尾微微彎了一下。
她放下書,招手讓小梨花過去,仔細端詳了片刻,然後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,遞到她手裡。
「拿著。」
那玉佩成色極好,雕著纏枝蓮花,下面墜著青色的絲絛。
小梨花捧著,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陸齡月。
「姨母給的,收著。」陸齡月說。
小梨花乖乖收好,又認真行了個禮:「謝謝姨母。」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藏書全,𝟭𝟬𝟭𝗸𝗸𝘀.𝗰𝗼𝗺隨時讀 】
陸明月抬手,輕輕摸了摸她的頭。
這孩子,比從前見到的時候似乎多了些沉穩。
對大人來說,這是值得誇讚的事情。
但是對孩子來說,過快的成長,其中必然隱含著壓抑和苦痛。
好在,都過去了。
陸明月喚了小紈進來:「帶小梨花出去看看那些錦雞和兔子,仔細陪著。」
雖然秦明川沒有出去,但是奈何這個人就是朋友多。
總有人往這邊送東西,活的錦雞兔子收了很多,等回家養在園子裡。
小紈笑著應了,牽起小梨花的手。
小梨花看了一眼陸齡月,見她點頭,這才跟著出去。
帳簾落下,陸齡月站在原地,忽然有點心虛。
她想起昨日姐姐罵她的那些話,心裡直打鼓。
——今日怕是秋後算帳來了。
她咳了一聲,沒話找話:「姐,姐夫呢?」
「打獵去了。」陸明月端起茶盞,語氣淡淡的。
人其實是她攆走的,因為秦明川太粘人了。
說好了要努力上進,結果只要她在身邊,他就壓根不想出門。
一會兒給她端茶,一會兒問她冷不冷,一會兒湊過來看她在看什麼書。
她放下書,他就湊過來笑:「姐姐,你看我幹什麼?」
她能幹什麼?
她只能讓他滾去打獵。
陸齡月「哦」了一聲,又找話:「姐,小梨花來了。顧溪亭幫我要來的。我也不知道他怎麼做到的,反正就一天……」
她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歡喜。
陸明月抬眼看她。
「他對你是極好的。」她說,語氣平靜,「但是你昨日把機會讓給別人,對得起他的苦心嗎?」
陸齡月立刻舉手投降:「罵過了罵過了,他昨晚罵過了,你不許再罵了。」
她說著,自己倒先笑起來,眉眼彎彎的。
「姐,我好幸福。」
陸明月看著她。
她妹妹坐在那裡,臉上帶著笑,眼睛裡亮亮的,像一隻吃飽喝足曬太陽的貓咪,渾身上下都帶著滿足。
「你要惜福。」陸明月緩緩道,「他現在待你,確實是很好。」
陸齡月連連點頭。
心裡卻在想,她很惜福的。
有恩她當場就報了——昨晚她很賣力的。
身體力行地表達愛意,她懂的。
陸明月看著她那副神遊天外的樣子,忽然話鋒一轉。
「但是齡月,如果將來有一天,他變心了,你也不要為現在的美好留戀。」
陸齡月臉上的笑僵了一下。
她悶聲道:「姐姐,不說這個。我心裡不舒服。」
陸明月的語氣卻依舊平靜。
「不僅僅是他。張遠那些人,也可能會變。」
她看著妹妹的眼睛,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。
「在他們對你好、你們關係很好的時候,你也付出了。所以你不欠任何人。」
「倘若有一日,關係變了,不要責怪自己,也不要留戀。過去的好,和未來許諾的好,都抵不過你當下的感受,永遠為當下而活。」
陸齡月抿了抿唇。
她知道姐姐是為她好,可她就是不愛聽這個。
「姐姐,」她說,「今天說點高興的。以後等我遇到了不好的事情,你再開解我。」
陸明月看著她,沒說話。
過了片刻,她才開口,聲音淡得像一縷煙。
「我也不能永遠陪在你身邊。」
陸齡月猛地抬頭。
「姐夫要外調嗎?」她急急問。
「沒有。」陸明月搖頭,「只是以後的事情,誰都說不準。」
陸齡月走過去,一屁股坐到她旁邊,然後往她肩膀上一靠。
「不。」她說,悶悶的,「不管。」
「以後我們也要在一處。」
陸明月沒推開她。
她低頭,看見妹妹的發頂,還有她耳後那一小片皮膚。
小時候齡月受了委屈,也是這樣往她身上靠,一直不停地說,不停流淚,然後其實不用自己說什麼,她說完哭完,然後就好了。
陸齡月靠了一會兒,又抬起頭來。
「姐,咱們去打獵吧。」她眼睛又亮了,「就算拉不開弓,騎馬出去放放風也是好的。我跟你說,那邊林子裡有好多野兔,跑得賊快,我昨天看見好幾隻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