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去。」陸明月打斷她。「昨日風頭出盡了，要適可而止。」
想要的東西都得到了，就得學會蟄伏。
凡事過猶不及，還要給其他人機會，免得遭人嫉恨。
「今日你去太后那裡請安，陪她坐一會兒。」陸明月又道。
陸齡月的臉立刻垮下來。
「那算了。」她往後一仰，「我不出門了。我在這兒陪你。」
她看了看姐姐的臉色，又湊過去，笑嘻嘻的。
「姐，我看姐夫現在對你不錯吧？」
「他那雙眼睛，一直黏在你身上。我昨日看了好幾回，回回都在看你。」
她嘖嘖兩聲，搖頭晃腦。
「他這種人啊，果然還得挨打。」
現在這麼乖，都是自己成親那日，砸青樓，殺雞儆猴的作用啊！
自己真是勞苦功高，陸齡月喜滋滋地想。
陸明月看了她一眼：「是你的功勞。只是不用總記掛我。」
她頓了頓，又開口：「去給太后請安。」
不給陸齡月反駁的機會，「你就當是軍令。去坐一會兒，當啞巴都好。」
她看著陸齡月，目光柔和了一些。
「我看得出來，太后對妹夫很疼愛，以後這會是你的靠山。」
陸齡月苦著臉。
「姐姐，我做不到她們那樣，哭笑收放自如。我也怕說錯話。」
她嘀咕：「我不去，至少不會錯。」
「你不用怕。」陸明月說，「大家都喜歡你。」
她看著妹妹，一字一句說得很慢。
「不搶別人風頭，不貶低別人，就夠了。而你一直都是這麼做的。」
陸齡月眨眨眼，想了想，忽然抓住陸明月的手。
「那你陪我去吧。」她說，「咱倆一起去。」
陸明月抽回手。
「我幫你看著小梨花。」她說，「你去。」
陸齡月：「……」
她站起來，磨磨蹭蹭往外走，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一眼。
陸明月已經重新拿起書，沒看她。
陸齡月嘆了口氣，掀簾出去。
太后帳前人來人往。
陸齡月站定，深吸一口氣，讓通傳的嬤嬤進去稟報。
不多時，裡面傳話出來，讓她進去。
她低頭進去，規規矩矩行禮。
太后正歪在軟榻上，身邊圍坐著七八個命婦貴女，穿紅著綠，珠翠滿頭，另外站著的人就更多了。
靠太后最近的是淑妃，往下依次是幾位年輕妃嬪，再往後，還有些她不認識的面孔。
趙玉瑩也在。
她站在淑妃側後，正捧著一碟果子，不知和旁邊人說著什麼，臉上帶著笑。
陸齡月行完禮，太后笑著招手：「好孩子，過來坐。」
立刻有宮女引她到下首的錦凳上。
陸齡月坐下去，眼觀鼻，鼻觀心。
周圍的說笑聲還在繼續，她一句也沒聽進去。
有人在她對面打量她，目光落過來，又移開。
有人壓低聲音和旁邊人說話，她聽不清，也不想聽清。
她只是在心裡默默地數，數到一百，應該就能走了吧？
陸齡月正數到第七十三下，琢磨著再熬一會兒就找個由頭告退，忽然聽到有人開口。
「顧夫人。」
那聲音清清脆脆，帶著點故意拖長的尾音，一聽就是衝著人來的。
陸齡月抬起頭。
斜對面坐著個十五歲左右的少女，穿一身簇新的緋紅騎裝，襯得面若芙蓉，眉目如畫。
她斜倚在錦墊上，手裡漫不經心地轉著一根馬鞭，下巴微微揚著，眼睛正盯著陸齡月。
「好身手。」她說。
這三個字說得慢悠悠的，聽著像是夸，可那眼神分明不是那麼回事。
「昨日的騎射功夫確實厲害。」她頓了頓，嘴角彎起一點弧度，「只是後來那場比試，是顧大人提前打過招呼的吧？」
周圍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。
幾道目光若有若無地飄過來，有人低頭看手中帕子，有人假裝喝茶，可耳朵都豎著。
陸齡月眨了眨眼，看向那張精緻的小臉，語氣誠懇：「您哪位？」
少女一愣。
陸齡月繼續說：「要不您也找人打個招呼，讓我們觀賞觀賞？」
旁邊有人沒忍住，輕輕笑出了聲。
少女的臉騰地紅了。
太后卻笑了，招招手：「永樂，你個皮猴子，過來。」
她看向陸齡月，眼裡帶著笑意：「論起來，這還是你表嫂，不得無禮。」
陸齡月這才反應過來，原來這位是永樂公主。
先皇后所出，秦王嫡親的妹妹，自幼在皇上膝下長大，萬千寵愛集於一身的那個。
她立刻起身，心裡飛快地盤算：這是皇上的心頭肉，要搞好關係。
她自己倒是無所謂，但是以後若是能幫上夫君呢？
都說她傻呵呵，其實她最精了！
「太后娘娘言重了。」陸齡月笑道，語氣坦然，「都是自家人，直來直去挺好的。」
頓了頓，她笑起來，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，笑意燦爛：「不過若是論琴棋書畫，我就遠遠不如諸位了。大家各有所長而已。」
永樂公主哼了一聲。
「吹牛。」她說，「五歲？怎麼可能贏那麼多將士？吹牛，肯定是別人知道你是陸將軍的女兒，都讓著你。」
「真的。」陸齡月認真道，「孩子體重輕，馬跑起來負擔小，自然更有優勢。至於騎射，得人和馬配合得好，然後多練就行了，沒什麼了不起的。」
她看著永樂公主手裡那根馬鞭，忽然起了興致。
「公主，你感興趣？」她問，眼睛亮亮的，「我帶你出去騎一圈，感受感受，真的很有意思。」
話說完，她才想起這是什麼場合，連忙看向太后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。
「娘娘，這個……是不是不合規矩？」
太后笑著擺擺手。
「讓人去準備準備。」她對身邊嬤嬤道，「難得她們出來一趟，都去玩玩吧。」
嬤嬤領命而去。
永樂公主的眼睛亮了一瞬，但她很快繃住臉，揚起下巴。
「那我先要和你比試比試。」
陸齡月看著她那副小模樣，心裡覺得好笑。
「行啊，」她說，「比什麼，你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