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紈跟在後面，只往裡瞟了一眼，立刻眼疾手快地把斬月拽出去，帘子刷地落下。
「夫人！」小紈在外面揚聲稟報，聲音平穩，好像真的什麼都沒看見，「定王殿下派人來了，說是他中毒最重，不放心秦國公，讓太醫過來看看。」
帳內，陸明月臉微微發燙。
她低頭瞪著秦明川，壓低聲音：「還不鬆開？」
秦明川非但沒松，反而把她摟得更緊。
「姐姐，」他把臉埋在她肩上，悶聲道，「我中毒了。」
心裡卻在想：讓人看見了才好，最好讓柴歸看見。
陸明月狠狠瞪了他一眼。
秦明川被她瞪得心虛，手上的力道鬆了松，可嘴上還不肯認輸。
「姐姐，我真的頭暈……」
「讓太醫來給你看看。」陸明月淡淡道。
秦明川一個激靈，連忙擺手：「不要不要！會露餡的！」
陸明月看著他，嘴角微微勾起。
「露餡？」她慢悠悠道，「你不是也中毒了嗎？」
秦明川噎住。
他囁嚅了一會兒，小聲道：「定王中毒比我深……」
陸明月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「到底怎麼回事？」她的語氣變得嚴肅，「難不成，是你為了害定王，以身設局？」
「我害他做什麼！」秦明川急了，撐著身子坐起來，「他一個不受寵的皇子，我害他幹嘛？」
陸明月不說話，只定定地看著他。
那目光不凌厲，卻讓人無處遁形。
秦明川的臉慢慢紅了。
他低下頭，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角，聲音越來越小。
「我就是……嘗了一口那蘑菇湯，覺得挺好喝的……」
他偷偷抬眼，看了陸明月一眼，又飛快垂下。
「然後我就偷偷要了個水囊，倒進去了。想帶回來給你嘗嘗……」
陸明月愣住了。
「怕不夠，我又去要了幾次。」秦明川的聲音已經低得像蚊子哼哼，「為了不被發現，每次都要喝掉一點……但是我喝得不多，肯定不到一碗……」
他抬起頭，眼巴巴地看著她。
「姐姐，我水囊呢？你沒喝吧？啊，你說話啊，你沒喝吧！」
陸明月沒說話。
她看著他。
看著這個為了讓她嘗一口「好喝的湯」，把自己喝到中毒的蠢貨。
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帳外，太醫還在等著。
帳內，那個蠢貨還在眼巴巴地看著她，眼睛裡全是焦急和擔憂，沒有一點對自己身體的在意。
良久，她輕輕嘆了口氣。
「水囊呢？」她問。
秦明川愣了愣，連忙往旁邊指：「就……就掛在那邊架子上那個……」
陸明月起身，走到架子邊，拿起那個水囊。
裡面還有大半囊。
她拔開塞子，聞了聞。
然後，她在秦明川驚恐的目光中，假裝仰頭要喝。
「姐姐——！」
秦明川從榻上跳下來，鞋都顧不上穿，踉蹌著衝過去奪她的水囊。
「你瘋了！有毒！」
陸明月任他把水囊搶走，看著他急得團團轉的樣子，忽然笑了。
「怕什麼？」她說，「逗你玩的。只是想嘗嘗，你給我帶回來的好東西。算了，不逗你了。」
秦明川愣住了。
姐姐什麼時候跟他開過玩笑了？
而且剛才看姐姐的樣子，是真的想喝的……
他看著陸明月，看著她唇邊淺淺的笑意，忽然忘了自己要說什麼。
「姐姐……」他傻乎乎地開口。
陸明月伸手，把他拉回榻邊坐下。
「去把太醫請進來。」她對外面道，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從容，「就說小公爺醒了，請他看看。」
「姐姐——」
「我是大夫，你怕什麼？」
秦明川的心，忽然就安定了下來，但是他伸手：「我害怕，你過來陪我。」
陸明月假裝沒聽見。
秦明川低聲道：「真的，我很害怕銀針，因為小時候我被人扎過……」
陸明月走上前，「不許撒謊示弱。」
「真的，我……」
「那也不許說了。那些事情，永遠不會再發生。」
雖然她面色一直是嚴肅的，但是已經走上前。
秦明川心滿意足，拉著她的手不松，直到太醫進來替他診脈。
「夫人不用擔心，小公爺身體沒有大礙。」
太醫說完這些，並沒有多說多問。
陸明月讓人把他送出去。
秦明川鬆了口氣，「嚇死我了，我還以為他會戳穿我，中毒沒有定王嚴重。」
「能做太醫的人，最重要的是管好自己的嘴。」陸明月淡淡道，「你是小公爺，在面對這些人的時候，要拿出氣勢來。就算他說了什麼，你堅持說自己不舒服，別人首先懷疑的是他，不是你。」
秦明川實在單純得像個傻子，偏偏要擔個紈絝之名。
陸明月想了想後又道，「遇事不決，多問問祖母。」
對秦明川來說，唯一可靠的人，就是老祖宗。
希望老祖宗離開之前，他自己能真正立起來。
在皇上身邊歷練，成長速度應該很快，她無需杞人憂天，陸明月對自己說。
但是即便如此，她還是決定，把自己之前師從柳庵先生時候做的筆記找出來，送給他。
陸齡月聽斬月說秦明川沒事的時候，才算真正放心下來。
小梨花在顧溪亭面前，沒有她想像中的拘謹。
甚至她還一口一個「爹」，喊得十分親熱，對這個爹讚不絕口。
「爹，你說話算數，以後你就是我親爹！」
「爹，我們什麼時候回家？」
「爹，你會騎馬嗎？我會，我教你！」
顧溪亭完全不知道如何應對。
他從來沒有接觸過這麼大的孩子，不知道該說什麼做什麼，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手足無措，只能求救地看向陸齡月。
陸齡月「嘿嘿」笑，「這完全是我的『報應』，夫君你這算是和我有難同當了。」
她小時候，比小梨花還難纏，還話多。
「挺好……」顧溪亭道。
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誇了。
不過他能感覺到，小梨花的性格，確實很像陸齡月。
明明初見時候能感覺到她很壓抑，但是確定來到新環境之後，立刻就能恢復勃勃生機。
有人找顧溪亭，陸齡月忙道：「你快去忙吧，我帶小梨花出去遛遛。」
「嗯。」
結果顧溪亭前腳剛走，永樂公主後腳就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