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貞公主卻道：「不著急，我先告訴你，顧溪亭過去的糗事。你別看他現在一副老成模樣，從前也出過糗。這樣以後你也能拿捏他了。」
陸齡月眨了眨眼睛，「我一直都可以拿捏他。」
那不是她的手一張一合就能做到的事情嗎？
永貞公主大笑。
陸齡月的這性格，真的太吸引人了。
愛上她，就像吃飯喝水一樣正常。
「我，皇兄，還有顧溪亭，算是青梅竹馬……」永貞公主娓娓道來，聲音如潺潺流水，目光之中帶著對年少無憂無慮時光的追憶。
陸齡月一邊聽一邊大快朵頤。
她其實還挺喜歡聽顧溪亭過去的事情，聽到他的部分，耳朵會不自覺地豎起來。
聽說他七歲，八歲這些節點，又忍不住想，她還沒出生呢！
顧溪亭可真老啊。
自己出生的時候，他都是小少年，可以抱著自己到處跑了。
想想好有趣。
永貞公主說完往事，嘆了口氣，「我們一起長大，所以我很了解他。說來你或許不信，但是皇兄做的事情，我提前真的不知道。他這次，把顧溪亭得罪狠了。」
陸齡月低頭咬了一口蝦仁，沒有說場面話。
秦王做錯在先，顧溪亭若是沒有反應，豈不是軟柿子？
他怎麼處理，那是他的事情。
自己跳出來做哪門子好人？
她還分得清內外。
永貞公主見狀，雖然有些失望，但是卻也更欣賞陸齡月。
——有自我堅持的人，總是讓人高看一眼。
她也沒勉強，畢竟確實是秦王理虧。
甚至可以說，陸齡月現在能在這裡，真正心平氣和地和她吃飯，已經算宰相肚裡能撐船了。
「……總之，你要知道，我現在對顧溪亭，沒有任何想法。我現在需要一些庇護，聽說了你很多事情，所以能住在你家隔壁，我是很高興的。」
「需要庇護？」陸齡月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她還能比皇權好用？
「嗯。」永貞公主點頭，隨後自嘲道，「我知道你在想什麼，可是能被選去和親的，能是什麼受寵的角色？我不是永樂。」
「我現在，就是一個帶孩子的寡婦。而且阿善，還帶著異族血統，日後定然要受人歧視。」
一個有錢的寡婦，會被很多人覬覦，即使她是公主。
「……我很堅定，我不想再成親，守著阿善就行。如果真有需要，我私下養幾個面首就行。」
陸齡月：「……佩服佩服。」
公主兇猛。
「從前顧溪亭拒絕我的時候說，把我當妹妹，那現在，我就要麻煩兄長了。」永貞公主狡黠一笑，「兄長成親後，嫂子好，比兄長好更重要，是不是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陸齡月實話實說，「我沒有兄弟，只有姐姐。」
永貞公主笑道：「嫂子和令姐的感情，讓人羨慕。」
陸齡月：「……」
這就喊上了？
行吧，隨意吧。
誰讓人家有個好爹？
嗐，爹，你不行啊。
「顧溪亭什麼性格，我了解，別看他堅持西征要救回我，其實他是接受不了北戎那樣的心腹大患，一直懸而不決。」
「他現在出息了，貴為次輔，心裡要裝家國天下，即使對我這個妹妹，有心照拂，也難照顧。而且……」
永貞公主苦笑，「在遇到事情的時候，當我和天下利益衝突的時候，他會把我推出去的。」
陸齡月卻道：「當任何人，和天下利益衝突的時候，都是必要的犧牲，包括我。」
她願意。
她很惜命，但是如果她的存在，會影響到天下那麼大，那她定然捨生取義，毫不猶豫。
「我不願意，我有阿善，再苦再難，為了阿善，我都得苟活下去。」
陸齡月點點頭，「我懂。而且公主，你不要鑽牛角尖。你為這天下，犧牲已經夠多了，總不能事事都可著你一隻羊薅羊毛。」
永貞公主，完全可以躺在功勞簿上躺一輩子。
「你看，你就願意護著我。」永貞公主笑意盈盈。
「有良心的，都會這麼想。」
永貞公主笑道：「我只相信你。只有女人，才會重感情；我只相信女人。」
陸齡月心說，你這是受過什麼傷害？
可是永貞公主並沒有說她被傷害過。
她只是跟陸齡月講了她去了北戎之後的故事。
「……你以為，能走到今日，都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嗎？不是的。我身邊有個一直陪我長大，伴隨我多年的女官，她叫馮柳。她陪我西去，在我以為活不下去的時候，一次次拉著拽著托舉著我……生甚至我現在能夠帶著阿善全身而退，都是因為她現在留在西戎穩定局勢。」
陸齡月肅然起敬。
她一直都知道，女子是能成事，而且是能成大事的。
雖然女子一直被壓制，但是即使在這樣惡劣的條件下，一路走來，也總有脫穎而出，讓人刮目相看的女子。
永貞公主忽然話鋒一轉，看著陸齡月笑：「但是你知道嗎？馮柳當年最喜歡的，也是顧溪亭。我曾經很生氣，甚至想把她從我身邊攆走……」
然而經歷世事風霜，才知道年少時候的喜歡，單純卻又淺薄。
年少時候的歡喜，抵不過大漠風沙。
在異國他鄉，在蠻夷之地，兩個曾經因為共同喜歡一個男人而生出嫌隙的女子，成為彼此最堅實的後盾，共同面對血雨腥風。
而且，她們成功了。
「已見天地寬，又怎麼會因為那點兒女情長被牽絆？」陸齡月舉杯，「公主，敬你，敬馮柳！」
論風流人物，她們熠熠生輝。
永貞公主端起酒杯，和她碰杯，隨後一飲而盡。
「所以齡月，我是真心想與你為鄰。尋求庇護，也請你相信我，我也是一個有用的人。」
未來或許風雨晦暗，但是她們都勇敢無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