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貞公主開口了,唇角帶著笑意,人畜無害。
「溪亭,我今日想請尊夫人吃飯,不知方便嗎?」
陸齡月:???
不是,你請我哪天不行,非得今天?
顧溪亭看向陸齡月。
陸齡月大大方方道:「吃飯倒是方便。不過最好一個時辰內——我夫君太忙,回來一趟不容易,我要陪他。」
永貞公主愣了一下,沒想到她說得這樣直白。
她隨即笑了,點點頭:「好。」
陸齡月轉向顧溪亭:「夫君,小梨花,你們先回家。我吃完飯就回來。」
說完,她就跟著永貞公主進了隔壁的門。
小梨花站在原地,嘴巴張得大大的,眼神困惑,又有些遺憾。
直到顧溪亭摸了摸她的頭,她才回過神。
「爹,我以為要打起來呢!」
她剛才就已經在摩拳擦掌,瞄準那個小男孩了,小孩打小孩,總沒事吧。
顧溪亭笑著牽起她的手:「還想怎麼樣?走吧,跟爹一起吃飯去,爹問問你功課。」
小梨花的臉垮下來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隔壁的門,娘走得頭也不回。
娘啊,您一定得快點回來,快回來救我狗命。
她哭喪著臉,被顧溪亭牽進了自家大門。
永貞公主帶著陸齡月進了屋。
屋裡已經擺好了一桌子菜。
冷盤熱菜錯落有致,所有菜品不說味道如何,單看擺盤,都讓陸齡月一下明白了什麼是皇家的尊貴。
桌上還擺了一壺酒,兩個杯子,杯沿映著燭光,一看就是極名貴的瓷器。
永貞公主在主位坐下,指了指身旁的位置:「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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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齡月也不客氣,直接坐下。
永貞公主把那個瘦小的男孩拉過來,給陸齡月介紹:「這是阿善。」
她低頭看著孩子,聲音柔和了許多,「阿善,給顧夫人行禮。」
阿善規規矩矩地站好,兩手交疊,躬身行了個禮:「阿善見過顧夫人。」
聲音不大,吐字卻清晰,是純正的京城口音,不帶一點北戎腔。
陸齡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——瘦,白,眉眼像永貞,但輪廓柔和些。
她伸手摸了摸袖口,沒摸到什麼合適的見面禮,乾脆把拇指上的玉扳指褪下來,塞進阿善手裡:「也沒帶什麼,這個給你。」
見永貞公主點頭,阿善這才雙手捧著,又行了一禮:「多謝顧夫人。」
永貞公主讓人把他帶下去。
阿善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陸齡月一眼,目光裡帶著點好奇,又很快轉回去,跟著嬤嬤走了。
永貞公主屏退左右,連貼身侍女都退了出去。
她伸手拿起酒壺,要給陸齡月斟酒。
陸齡月趕緊伸手攔住:「公主,這可使不得。」
規矩她懂。
「自家人,不必如此。」永貞公主沒停,把酒斟滿了,又把酒杯推到她面前。
她放下酒壺,端起自己的杯子,抿了一口,看著陸齡月:「我和顧溪亭一起長大。我們從前的事,你聽說過吧?」
陸齡月沒喝:「夫君說過一些。」
「他怎麼說的?」永貞問得隨意。
陸齡月張了張嘴,又閉上了。
總不能說,顧溪亭說他不喜歡你,喜歡我吧。
她不是那樣的人。
永貞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樣子,忽然笑了:「他是不是說,對我只有兄妹之情?」
陸齡月尷尬得沒接話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:「好酒!」
永貞公主靠回椅背,把杯子擱在桌上:「他說的是真的,我年少時確實喜歡過他,甚至厚著臉皮主動表白,不過被他拒絕了。」
「我從小心高氣傲,這一生想要而不得的,唯有顧溪亭。」
陸齡月沉默了片刻,端起杯子又淺淺抿了一口,都不敢喝完,怕一會兒尷尬沒什麼遮掩。
她心裡想的是,你跟我說這些,想讓我說什麼?
我又不可能讓給你。
永貞公主繼續說:「不過他當年就明確告訴我,他不喜歡我。我一直想,他大概是不喜我這樣的——不像別的女子,溫柔解語。」
她頓了頓,看著陸齡月,「可是後來他娶了你,待你如珍似寶……」
陸齡月放下杯子,一臉認真:「公主,其實我也挺溫柔解語的。」
永貞愣了一下,隨即笑出了聲,笑聲清脆,在安靜的屋子裡迴蕩。
她笑了好一會兒,才收了聲,拿帕子按了按眼角:「你真是個有趣的人。我其實已經想明白了。對顧溪亭來說,不喜歡就是不喜歡,他不會勉強自己。喜歡就是喜歡,不需要原因,也不需要解釋。」
陸齡月想了想後才開口:「公主這話我實在沒法接。要不,我們換個話題?」
她頓了一下繼續道:「因為我覺得,顧溪亭是我所有。我不想和人談論他——那感覺,像被覬覦了自己的東西,不爽。」
永貞看著她,笑容更深了。
她端起酒杯,朝陸齡月舉了舉:「現在連我都喜歡你了坦蕩,直率,不用繞圈子。和你在一起,真的很輕鬆。」
陸齡月端起杯子又沾了沾嘴唇:「我其實挺不自在的。因為我現在也沒懂,公主到底為什麼要請我?」
永貞公主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。
陸齡月莫名其妙,她很好笑嗎?
「我這次搬家,」永貞公主忽然說,「是為你而來。」
陸齡月手裡的杯子差點沒端住,一臉警惕:「可不行啊公主,我是嫁了人的。」
永貞公主愣了一瞬,隨即樂不可支,笑得伏在桌上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好容易直起身,她擺手道:「我沒有那種癖好。」
陸齡月鬆了口氣:「那就好。」
永貞公主忽然想起什麼:「看來傳言是真的了。」
「什麼傳言?」
「說你陸齡月,被無數女子喜歡,還有人真想嫁給你。」
「嗐,都是鬧著玩的。我能養著她們,娶她們實在有心無力。」
永貞端起酒壺,又給陸齡月斟了一杯:「吃菜,菜涼了就不好吃了。」
陸齡月也不客氣,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獅子頭送進嘴裡:「好吃。」
永貞公主見她吃得香甜,並沒有戒心,笑道:「剛才我見你喝酒小心翼翼,以為你懷疑我在菜里下了毒。」
陸齡月:「……公主不是說為我而來嗎?總不能是為了我屍體而來吧。我是真餓了,我吃我的,您有什麼就直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