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隔壁永貞公主的兒子,阿善。
他現在不穿厚厚的狐裘了,只穿了一件青色的夾襖,越發顯得瘦小,手裡還攥著一根樹枝。
剛才他在逗螞蟻玩,結果被牆上掉下來的小梨花嚇了一跳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「你幹什麼?」小梨花居高臨下,兇巴巴的。
阿善下意識身體往後靠了靠,不敢看她。
他知道,隔壁住了一個很兇的小姐姐。
「你是不是嘲笑我摔跤了?」小梨花叉著腰,「我聽見你『哎呦』了!」
阿善這才反應過來,搖搖頭,連忙否認:「不是嘲笑你。是你掉下來,嚇了我一跳。」
小梨花盯著他看了一會兒,覺得他不像撒謊。
她哼了一聲,從牆頭跳下來,拍拍手上的灰,四處張望:「我的貓呢?」
阿善指了指牆角的草叢:「跑那邊去了。」
小梨花跑過去,果然見元寶蹲在草叢裡,正舔爪子,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。
她彎腰把貓撈起來,抱在懷裡,一邊罵一邊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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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,回頭看阿善。
他還坐在地上沒起來。
「你怎麼不起來?」小梨花問。
阿善抿了抿嘴,沒說話。
「怎麼那麼嬌氣?」小梨花沒好氣地道,已經斷定阿善不起來是等人幫忙。
她走過去朝著他伸手:「起來。」
阿善看著她那隻手,猶豫了一下才把自己的手給她。
小梨花一使勁,把他拽了起來。
「你怎麼這麼瘦?你是不是不好好吃飯?」小梨花熱心腸,和陸齡月如出一轍,「小孩子不能挑食,要不長不高。外面很多人還吃不上飯呢,你要好好吃飯!」
阿善沒有反應。
小梨花生氣了,「喂,我跟你說話呢!」
阿善被她嚇得一哆嗦,「我聽見了。我娘,我娘不讓我吃飽。」
小梨花眼睛瞬時瞪得溜圓。
她這是發現了什麼驚天的秘密?
公主竟然虐待自己的兒子?
虎毒不食子呢!
一時間,她小小的腦瓜子裡湧入了無數猜測。
但是她見不得人餓肚子,便對阿善道:「你等等,我回家給你拿點吃的。來,你幫我抱著貓,別讓它跑了,你等我。」
不等阿善說話,她直接又翻牆回了自己家。
這次,她動作熟練多了,也沒有失誤。
果然熟能生巧,以後這牆還得經常翻,小梨花美滋滋地想。
她去了廚房。
廚娘見到她,自然喜笑顏開,「姑娘是餓了吧。想吃什麼,奴婢這就給您做。」
小梨花擺擺手,眼睛已經盯上了油滋滋的烤鵝,「不用,這個能給我嗎?」
「能,當然能,本就是大人特意準備給您做的。姑娘,一會兒給您送到房間裡?」
吃飯時間也到了。
「不用不用。」小梨花想了想,撕了兩條大鵝腿,用荷葉包好揣在懷裡,一溜煙跑了。
她再次翻牆回去的時候,阿善還抱著大胖元寶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元寶實在太胖,他抱得胳膊都酸了,開始打顫,卻沒鬆手。
「你可真弱啊,抱只貓都累成這樣。」小梨花直搖頭,把元寶接過來,然後四下看看,找了塊乾燥的地面,直接席地而坐。
看著阿善一動不動,她忍不住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道:「木頭,你過來坐。」
阿善眼中露出幾分渴望,但是還是搖頭,「我娘不許我坐在地上。」
小梨花驚訝,「你們在北戎的時候,不是席地而坐嗎?」
阿善垂眸:「……我是中原人,和他們不一樣。」
小梨花:「……我也是中原人,我坐下了,你也來坐下!」
真是奇奇怪怪。
阿善猶豫了片刻,還是依言在她身邊坐下。
小梨花把荷葉包打開,兩條油滋滋的鵝腿露出來,香氣直往鼻子裡鑽。
她把一條塞給阿善:「吃。」
阿善捧著鵝腿,低頭看了看,又抬頭看她,卻沒動。
「看我幹什麼?吃啊。」小梨花自己已經咬了一大口,腮幫子鼓鼓的,含混不清地說,「你不是說你娘不讓你吃飽嗎?吃,別客氣。」
阿善猶豫了一下,低頭咬了一小口,嚼了嚼,眼睛忽然亮了。
他又咬了一口,這回大了些,嚼得跟小梨花一樣,腮幫子一鼓一鼓的。
「好吃嗎?」小梨花得意地問。
阿善用力點頭,嘴裡塞著肉,說不出話。
「那以後晚上我偷偷給你送吃的。」小梨花豪氣地拍了拍胸脯,「我家的廚娘做飯可好吃了,是我爹特意從外面重金挖來,專門給我娘做飯的。」
阿善咽下嘴裡的肉,輕聲說:「謝謝。」
「謝什麼謝,都是鄰居。」小梨花擺擺手,又咬了一口鵝腿,「你以後就不會那麼瘦了,我都怕一陣風把你吹走。等你結實一些,我還可以教你習武,強身健體。」
阿善笑起來,「謝謝你,小梨花,你真好。你想要什麼嗎?」
小梨花一聽這話不高興了,「我是女俠,行俠仗義,怎麼能求回報呢?」
「那,謝謝女俠。」
小梨花第一次被人稱作女俠,整個人飄飄然起來。
「以後你吃飯的事情,就交給我了。記得明日這時候還在這裡等我!」
「好。」
天漸漸暗下來,隔壁院子傳來喊聲,像是在找阿善。
小梨花扔了手中骨頭,抽出帕子胡亂擦了擦手,然後站起來,拍拍身上的草屑:「我該回家了。天黑了,我娘會找我。」
說完她走到牆邊,三兩下翻上了牆頭。
天色將暗未暗,西邊還剩最後一抹金紅的霞光,披在她肩頭。
晚風把她的碎發吹起來,拂過臉頰,她微微側著頭,眼睫在霞光里鍍了一層淺淺的金,鼻尖上還沾著一點鵝腿的油光,亮晶晶的。
「阿善,明日見。」她爽朗一笑,整個人更鮮活。
阿善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:「明日見。」
小梨花跳下牆,跑回自己院子。
元寶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溜回來了,蹲在廊下舔爪子,見她進來,喵了一聲。
小梨花洗了手,跑到飯廳。
陸齡月已經坐在桌邊了,面前擺著幾碟菜,中間是一盤燒鵝。那鵝兩條腿都不見了,只剩下身子和翅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