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他混的慘,但是去守皇陵,那不是更慘?
盼著他點好吧。
陸明月不疾不徐地繼續道:「建皇陵和守皇陵,不是一回事。」
定王看著她。
「守皇陵,是罰。建皇陵,是孝。」陸明月的聲音不疾不徐,「皇上登基這些年,陵寢修了十幾載,一直是工部的人在盯著。您去了,是主動替皇上分憂,不是去受罰的。」
定王的眉頭還皺著,但沒反駁。
陸明月繼續道:「您想想,皇上現在最惦記的是什麼?變法,有人罵;西邊,剛消停;南邊,水患不斷,哪一樣他都睡不著覺。可是有一件事,他放心不下,卻沒人替他真正上心——就是他的身後事。」
她看著定王:「您去跟皇上說,您想去替他盯著皇陵的工程。是心疼皇上操勞國事,身後之事也不能馬虎。您身為兒子,想替父親分憂。」
定王的眉頭慢慢鬆開了。
「而且,」陸明月繼續道,「更重要的是,您去了皇陵,就避開了朝堂上的那些事。」
定王愣了一下。
陸明月把話說透——沒有人認真教的孩子,總是讓人心生幾分憐憫。
「王爺,有些事,不摻和比摻和好。不管日後誰在那個位置上,皇陵還是皇陵。等皇陵建成了,您再回來,誰也挑不出您的錯。一個不爭不搶、替祖宗守陵的兒子,誰會為難您?」
定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又放下,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。
他在仔細斟酌這件事的可行性。
秦明川在旁邊看著,忍不住插嘴:「王爺,您倒是說話啊。有什麼顧慮說出來,我們好幫您分析一下。」
趕緊給他找點正事做吧,省得總纏著自己。
定王不知道想到什麼,忽然眼睛一亮:「那豈不是說,我以後要跟你一起在工部了?」
秦明川一愣,隨即嫌棄地擺手:「您可別這樣看我,我害怕。」
別人都說他們倆有一腿了。
定王不在乎名聲,他可是有家室的人。
定王笑出了聲,笑完又嘆了口氣,端起酒杯一飲而盡。
——身為皇子,其實給他的,沒什麼選擇。
「夫人,您說得對,我回去就找父皇說。」
陸明月點點頭,沒再多言。
定王放下酒杯,忽然想起什麼:「對了,我的婚事……您說,我是不是該找個女人了?」
秦明川在旁邊差點嗆著:「王爺,您這話題轉得也太快了。」
定王沒理他,看著陸明月。
陸明月面色平靜:「王爺的婚事,自然是皇上做主。不過您若是問我的意思——」
「別求門第,別求相貌,求性情。」
志趣相投,互相體諒,一輩子很快就過去了。
相互折磨,那這輩子就變得煎熬而漫長。
定王想了想:「可是這樣的人,上哪兒找去?」
陸明月嘆了口氣,「您的婚事,自有皇上做主。皇上不提,您自己就得多上心。」
他的婚事,沒那麼重要。
他自己看上的人,只要不離譜,皇上應該不會反對。
這大概也是不受寵,為數不多的好處之一。
定王聲音低下去:「我不想府里那麼多女人,日後讓孩子重蹈我的覆轍。只盼著找個知冷知熱的……」
陸明月看著他,淡淡道:「王爺,您喝多了。」
定王自知失言——似乎有議論皇上的嫌疑,訕訕地笑了笑,趕緊岔開話題。
「夫人,我敬您一杯,多謝您替我想這些。」
他端起酒杯,一飲而盡。
陸明月以茶代酒,也喝了一口。
窗外日頭正好,醫館前頭又來了幾個病人,小紈在外頭輕聲招呼著。
陸明月起身告了罪,出去看診了。
定王坐在那裡,看著她的背影,半天沒動。
秦明川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:「王爺,回神了。」
定王收回目光,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:「你命好。」
秦明川極得意,卻又帶著警惕:「那是。但是朋友妻,不可戲,您可別想挖我牆角。」
定王瞪了他一眼,「你把我當成什麼人!」
秦明川心說,醜話說在前頭,省得日後都是事端。
主要是,姐姐就是這麼光芒萬丈,誰不喜歡呢!
過了幾日,定王果然去見了皇上。
他按照陸明月教的,不提搬家,只說想替父皇分憂,去盯著皇陵的工程。
他對皇上還是有畏懼,說得磕磕巴巴,但意思到了。
皇上看了他一會兒,忽然嘆了口氣:「你倒是比他們有心。」
定王低著頭,不敢說話。
皇上擺了擺手:「去吧,你可以選幾個人帶上,別委屈了自己。」
定王愣了好一會兒,才反應過來,撲通跪下磕頭:「兒臣謝父皇!」
成了,他既可以搬出去,又領了差事。
為了表示對陸明月的感激,定王還特意讓人去定製一對金鎖,等孩子出生當做賀禮,這是後話。
陸明月遲遲等不到父母回京,日夜擔憂,總怕他們在路上出事。
畢竟變法之後,顧溪亭風評實在太差,被他拖累也是可能的。
秦明川一再安慰她。
畢竟兩人本來就帶了侍衛,顧溪亭和秦明川,也各自派人護送。
那麼多人,怎麼會出事?
陸明月心裡卻總放不下,只盼著父母儘快進京相見。
小梨花養了一隻貓,取名叫元寶,胖墩墩的,橘色,最愛滿院子亂竄。
這日她回家,放下東西就喊元寶,喊了半天卻沒動靜。
問了下人,說往西邊院子跑了。
小梨花追過去,一直追到最西邊的院子裡,看見元寶蹲在牆頭上,尾巴一甩一甩的,正眯著眼看她。
「小樣,」小梨花叉著腰,「以為上牆我就抓不到你了?」
她往後退了幾步,助跑,跳起來去夠牆頭——沒夠著,撲通一聲摔在地上。
屁股著地,倒是不疼。
她剛要爬起來,牆那邊傳來「哎呦」一聲,比她摔倒的聲音還大。
小梨花愣住,爬起來拍拍土,衝著牆喊:「誰在那裡?是不是嘲笑我呢?」
那邊沒應聲。
她擼起袖子,又退了幾步,這回跑得更快,蹬著牆上的磚縫,一使勁翻了上去。
她騎在牆頭上,低頭一看——
牆那邊坐著個小男孩,正捂著自己屁股,一臉驚恐地仰頭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