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梨花找到阿善的時候,他正在賣烤肉的攤子前流口水。
永貞公主不知道在跟他說什麼。
看阿善失望的眼神,顯然是不給他買。
小梨花見狀走過去,笑嘻嘻地打招呼:「公主,阿善,這麼巧。」
永貞公主見到她笑道:「你怎麼也出來了?」
「嗐,今天飯不好吃,我出來買點吃食。阿善,你是不是也想吃烤肉?」
公主忙道:「不,他不能吃。」
小梨花:「……還有人不能吃肉?」
公主點頭:「他腸胃弱,尤其是晚上不能吃肉,容易積食生病。」
小梨花震驚地看向阿善:「!」
原來你娘不給你吃東西,是因為這個原因?
被你說得,像惡毒後娘似的?
而且,那個鵝腿呢?
吃完了幾日不見,是生病了?
阿善臉色尷尬。
小梨花整個人都不好了,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家的。
第二天,她又跳牆去找阿善。
這次,阿善在那裡等他。
「……我是不能吃肉,所以生病了。」他紅著臉解釋。
小梨花氣得跺腳,「你是啞巴吧,你不能吃,你說啊!」
「我,我不好意思……我知道你是好心請我吃,而且,而且我也饞……」阿善都快哭了,「姐姐,你別生氣。」
小梨花直搖頭,「行了,我不生氣。你看你,快別哭鼻子了。」
她是真的受不了別人哭。
尤其是這麼好看的男孩子,黑亮的眼睛裡裝滿了淚,讓她覺得自己好像是什麼大惡人一般。
小梨花從袖子裡抽出一包東西遞給他:「喏,拿著,山楂丸子。我貪吃吃多了的時候就嚼兩顆,酸酸甜甜的。不過也不能吃多了,會難受。」
阿善接過去揣在懷裡,「謝謝姐姐。姐姐你對我真好。」
說起這個小梨花就生氣,「拜託你下次,有話說清楚。我還以為公主虐待你,不給你飯吃。你能分得清好賴嗎?」
「不是,我娘之前真的不讓我吃飽,所以後來慢慢的,我就不能吃很多了。」阿善垂眸,長長的睫毛蓋住了眼底的傷心。
但是整個人,都帶著和年紀不相符的悲傷。
「為什麼?」
小梨花決定,今日一定要問個清楚,再也不自己胡思亂想了。
阿善講的話,是她無論如何,靠自己小腦袋瓜都想不到的。
原來,永貞公主嫁到北戎時,北戎王的幾個兒子都已經成年,為了王位爭得頭破血流。
而北戎王根本不管。
他覺得,即使兒子死在這種殘酷的競爭中,也沒什麼可以說的,那證明他不適合。
所以永貞公主誕下阿善之後,非常擔心。
因為當時的情況是,即使她出事,中原也不會派兵為她撐腰。
所以她不敢把阿善養得太好,怕引起他那些豺狼虎豹一般的兄弟注意,對他痛下殺手。
小梨花聽見後氣得握緊了拳頭。
「果然,我娘說得對。我們必須自己強大起來,才能保護好自己的人。」
堂堂大夏公主,連自己的兒子都無法保護。
這不是永貞公主一個人的恥辱,這是大夏的恥辱!
她看著阿善難過,安慰他道:「好在現在你回來了,不要再想過去的那些事。想吃飯就吃飯,想讀書就讀書,想習武就習武,不用藏拙了。」
阿善目光落在她腰間的匕首上,「我想習武。」
小梨花立刻道:「你先把身體養好,然後想學就學。你是皇上的親外孫呢!以後把腰挺起來。」
她沒好意思說,窩窩囊囊,動不動就掉眼淚,很容易被人欺負的。
阿善大聲道:「我要好好習武,日後做大將軍,帶兵去把馮娘娘接回來!」
「啊,馮娘娘是誰?」
阿善說:「馮娘娘就是馮娘娘。我娘說,不要忘了馮娘娘,要把他接回來。」
他告訴小梨花,他長了這麼大,是有兩個人一直保護著他。
而現在,他的馮娘娘,還留在了北戎。
「……所以,我一定要把她救回來。」阿善眼睛裡泛著淚光。
「呃……」小梨花摸摸下巴,弄清楚了怎麼回事。
這件事,爹其實給她講過。
不過她一時之間沒有想起來,這會兒才徹底明白過來。
雖然這時候,她完全可以說幾句鼓勵阿善的話。
但是小梨花不想那麼做。
因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,她和阿善是一樣的。
他們比別人,更早得懂得了生死離別,知道鬥爭的殘酷,並且他們都已經有了為之努力的目標。
比如她自己的目標,就是日後做個女將軍。
問題是,他的目標,大概率是實現不了的。
糾結再三,小梨花決定實話實說。
因為好朋友,是要這樣的。
她說:「阿善,你還是好好讀書吧。你習武,是救不了馮娘娘的。」
「為什麼?」阿善情緒激動,「我以後會變強壯的。」
「這和你變強壯,沒什麼關係。」小梨花道,「你爹是前任的北戎王,你身上留著北戎的血。你說怎麼可能,讓你帶兵去攻打北戎?而且,到時候你自己怎麼能面對?你兩面不討好的。」
阿善呆住了,顯然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。
看著他眼神中的不甘和痛苦,小梨花拍拍他的肩膀:「去讀書吧。如果你讀書讀得好,嘴皮子上下翻翻,大家都聽你的,什麼道理都在你這邊。不用你親自攻打,你把其他事情做好,自然有人願意為你去做這件事。」
直接去不行,那就迂迴著來。
要順勢而為,不要在無謂的對抗中消耗自己。
「就算你真的要做武將,那也要去遼東,東南,西南……總之避開北戎。我爹說,解決問題,不一定要直接動拳頭,要靠腦子。」
「可是,可是……」阿善嘴唇翕動著,顯然很難接受這個事實。
「沒什麼可是的。」小梨花表示她講義氣,「日後我長大了,替你去把你的馮娘娘救回來。我比你還大,長大得更快呢!」
阿善回去後大哭一場。
但是小梨花跟他講的話,他誰都沒告訴。
第二天,他就和永貞公主說,想要讀書。
身體不好慢慢養,習武不行先讀書。
他再也沒跟任何人提起他的夢想。
他深藏於心,暗自努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