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明月一直在期待喬氏回京。
盼了將近兩個月，喬氏終於回來了。
不過，也只有她一個人。
見到陸明月，她高興得難以用言語形容。
陸明月要起身迎接，她連忙阻止：「別動，別動，有了身子，你坐著。」
陸齡月笑道：「娘，您至於嗎？姐姐和從前都沒有什麼兩樣……」
喬氏瞪她一眼，「你懂什麼？懷孕了能和沒懷孕一樣嗎？多辛苦的。還好我回來了，指望你照顧你姐，是一點兒指望不上。」
陸齡月：「……不是娘，您這厚此薄彼，也太明顯了吧。」
陸明月拉著喬氏的手不肯鬆開，目光卻還忍不住看向外面。
喬氏心裡嘆了口氣。
這父女倆，真是如出一轍的彆扭。
心裡明明都裝著彼此，偏偏要這樣……
人這輩子，大概和誰多少緣分，多少孽緣，都是上天註定的。
「你爹還沒回來。」喬氏拍著陸明月的手背，「咱們也不用他。他一個粗人，也幫不上什麼。」
「為什麼沒回來？」陸明月急了。
除了父親出征，父母幾乎從來都沒有分開過。
「是不是因為我？」陸明月問，「是怕我見了他……」
「不是不是，你看你孩子，總是胡思亂想。」喬氏道。
「可是原本不是說好，一起回京的嗎？」
「是說好一起回京，可是路上有點事情絆住了。也不是什麼大事……我著急，就先回來照顧你。明月啊，現在還吐嗎？胃口怎麼樣？」
「我很好。娘，您跟我說實話，爹為什麼沒回家？」
陸明月明顯比從前情緒更直接，更外放了。
喬氏心裡有些安慰。
好的另一半，真的能治癒人。
就像她，就像明月。
「真沒什麼大事。」喬氏嘆了口氣，「就是北上這一路，遇到了很多人，都在罵這個變法。你爹心裡不放心，就想著深入了解各處的情況，回京也好跟你妹夫說說，能幫多少幫多少。」
陸明月如釋重負。
還好，不是出了什麼事。
怕她多想，喬氏還解釋，「也用不了多久，你爹說，晚一兩個月就回來了，肯定都要在京城陪著你生孩子。」
說話間，她又生出許多感慨。
「在娘眼裡，你還是個孩子。轉眼間，竟然也要當娘了……」
「娘，我都十九了。」陸明月笑道，「您要當外祖母了。您盼著我生兒子還是女兒？」
喬氏明顯感覺到她性格開朗多了，心中自是為她高興。
「生兒生女都一樣。」喬氏道，「只要你生的，都不會差。」
「娘，那我呢？」陸齡月笑嘻嘻地過來湊熱鬧。
「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？」喬氏笑罵道，「從前就都慣著你，現在溪亭越發把你慣得無法無天了。」
「我也慣著他啊。」陸齡月理直氣壯。
喬氏瞪了她一眼，「你少在這裡跟我饒舌。」
說實話，她盼著兩個女兒都早點生兒子。
生了兒子，就再也不用在子嗣這件事上為人詬病，減少很多無謂的壓力。
但是女兒也一定要有，因為兒子是繼承父姓的。
而女兒，才和母親是天然的同盟。
不過這些都不能說。
她不希望女兒背負壓力，她們都還年輕。
況且，就算實在生不了兒子，也不見得就不幸福。
她就覺得自己這輩子，能有兩個女兒很滿足，而且還不全都是她的血脈。
喬氏回來之後，就在醫館單獨收拾了一間房子，帶著嬤嬤住。
她只做一件事，就是心無旁騖，專心照顧陸明月。
她天不亮就起來，先去廚房看著人燉上一鍋小米粥，粥里加紅棗和枸杞，用小火慢慢煨著。
粥好了，她又自己蒸了一碗雞蛋羹，切得細細的蔥花撒在上面，淋幾滴香油。
陸明月剛醒，就聞見香味了。
秦明川早早就去當值，所以喬氏直接帶人進來，把飯菜擺在桌上。
除了粥和蛋羹，還另外有饅頭包子燒餅各種小菜，林林總總將近二十樣，每樣一碟也把桌子擺放得滿滿當當。
陸明月哭笑不得：「娘，您別這樣。」
「娘怎樣了？」喬氏走過來扶她，「你這輩子，能生幾個孩子？也就是現在，娘還年輕，過幾年老了，想照顧你都沒那個能力。」
陸明月沒再爭，起身穿衣，任由喬氏幫她梳頭髮。
簡單梳洗之後就吃上了母親看人準備的飯菜。
蛋羹滑嫩，粥熬得濃稠，是她從小吃到大的味道。
吃完早飯，陸明月要去前頭看診。
喬氏跟在後面，把她的脈枕擺好，筆墨備齊，又在她椅子後頭加了個軟墊。
病人來了，喬氏就不說話了，在一旁或坐或站，只偶爾提醒陸明月喝口水，起來走走。
午飯後，喬氏催陸明月去歇晌。
喬氏就在旁邊做針線。
陸明月看著看著，眼皮就沉了。
醒來時，身上蓋著一條薄毯，喬氏還在旁邊。
晚上，喬氏又煮了桂圓紅棗湯:「補氣血的，喝了睡得香。」
秦明川看得都羨慕——
原來有娘，是這樣的感受。
他心裡對喬氏是極為感激的。
沒有喬氏，就沒有現在的陸明月。
喬氏信佛，秦明川就花費重金，給她請了一尊玉佛回來。
於是喬氏天天多了拜佛的事情，十分虔誠。
醫館的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著。
等到陸明月懷孕六個月的時候，陸庭遠終於回京了。
彼時陸明月已經顯懷。
父女倆和從前似乎一樣，依然是有些隔閡，親近不起來。
陸庭遠有自己的事情，只偶爾來吃頓飯。
陸明月催喬氏回家住。
喬氏卻不肯：「你爹那麼大的人了，又有下人伺候，不用我。」
陸庭遠起初是三五日來一次，後來漸漸的，幾乎每日都來了。
因為天氣炎熱加上懷孕內火旺盛，陸明月每日都想吃冰。
不過這種東西，是不能讓喬氏知道的。
秦明川在家的時候，每晚回來，打掩護讓她吃一小碗冰鎮過的瓜果。
可是後來，秦明川因為當差的緣故，出城幾日。
他不在，喬氏進出房間隨意了許多，陸明月以為自己吃不到了。
結果，晚上陸庭遠來了，和喬氏在屋裡說話。
而另一邊，小紈已經端著冰碗進了陸明月房間：「夫人，快吃，老爺給您帶的。小公爺真的有心，還特意叮囑老爺給您送。老爺竟也肯幫忙一起糊弄老夫人，嘻嘻嘻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