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玉瑩的紙條上寫著一行小字,字跡潦草,像是匆忙間寫下的:「救我出去。我有秘密告訴你。趙王府我待不下去了。」
素素湊過來看了一眼,眉頭緊皺:「夫人,這莫不是有什麼陰謀?她從前那般對您和大姑娘,如今忽然求救,怕是陷阱。」
陸齡月把紙條折好,塞進袖子裡:「她吃過虛榮貪婪的虧了,但不蠢。她知道跟我交好,比跟我作對好多少。」
她頓了頓,「今日在鋪子裡,她故意找茬,為的就是要靠上來,好把紙條塞給我。她要真是來鬧事的,不會只帶那麼幾個人。趙王府的側妃出門,排場大著呢。」
素素想了想,覺得有道理:「那您打算怎麼辦?」
「去找姐姐。」陸齡月站起來,抓起桌上的果子咬了一口,「這種事,我一個人拿不準。」
陸齡月回到醫館時,陸明月正坐在廊下做針線。
豆包蹲在旁邊,拿一根蔥當馬騎,嘴裡「駕駕」個不停。
陸齡月把紙條遞過去,陸明月放下手中東西,接過來看。
「她想離開趙王府。」陸明月淡淡道,目光之中有思索。
「嗯。還說有個秘密要告訴我。」陸齡月在她旁邊坐下,拿了個果子啃,「姐,你說她是不是真的走投無路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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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明月讓奶娘把豆包帶進屋,又讓小紈把院門關上,這才開口:「她在趙王府過得不好,我們都知道。上次來哭成那樣,不像是裝的。可這忙,幫不幫,得想清楚。」
「你怕她騙咱們?」
「怕。」陸明月直言不諱,「她從前什麼樣,你我都清楚。為了攀高枝,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。如今說後悔了,誰知道是不是又挖了個坑等咱們跳。」
陸齡月想了想:「可她也吃了不少苦頭。小產,被王妃欺負,淑妃也不管她。她在趙王府,就是孤家寡人。換了我,我也待不下去。」
陸明月看了她一眼:「你心軟了。」
「不是心軟。」陸齡月認真起來,「是覺得她既然敢提出來,說有秘密,那不會空手套白狼吧。我有種感覺,這個秘密,是我們想要的。」
陸明月沉默了片刻:「幫可以。但不能白幫。她說的那個秘密,得先知道是什麼。萬一不值當,或者根本就是編的,咱們另說。」
「那要是值當呢?」
「那就幫。」陸明月沉穩道,「但得把後路想好。萬一事情敗露,趙王追究起來,咱們怎麼撇清關係。」
「那怎麼辦?」
陸明月站起來,在廊下踱了兩步。「第一,咱們不能直接出面。所有經手的事,都得用信得過的人,隔上幾層。趙王查起來,查不到咱們頭上。」
「第二呢?」
「第二,她離開趙王府之後,不能留在京城。得送到一個沒人認識她的地方去。最好是她自己願意去的地方,省得日後反悔。」
陸齡月想了想:「她娘家在遼東。可她跟娘家鬧翻了,回去也是受氣。」
「那就讓她自己選。」陸明月說,「咱們只幫她脫身,不替她安排後半輩子。路是她自己走的。」
陸齡月點頭。「第三呢?」
「第三,萬一趙王起了疑心,查到了咱們頭上,咱們得有一套說辭。」陸明月看著她,「咬死了不認。就說趙側妃的死與咱們無關。她活著的時候跟咱們有過節,死了咱們更沒必要替她收屍。趙王沒有實證,不敢拿咱們怎麼樣。畢竟你夫君是次輔,我夫家是國公府。他趙王再橫,也要掂量掂量。」
陸齡月笑了:「姐,你想得真周全。」
「不是我想得周全,是這世道,不周全就得吃虧。」陸明月坐下來,端起茶盞喝了一口,「她約你什麼時候再見?」
「沒說。只說讓我想辦法聯繫她。」
陸明月想了想:「她身邊的青禾,是從遼東帶來的,從前也都認識,性情還算沉穩,也忠心耿耿,通過她試試。不要直接跟趙玉瑩接觸,免得被人看見。」
「行。」
姐妹倆又商量了半日,把各個環節一一敲定。
陸齡月派人去趙王府附近盯了好幾天,摸清了趙玉瑩身邊的動靜。
青禾確實忠心,每月有兩天出府採買,是個傳話的好時機。
陸齡月找了機會,跟她說了自己想法——先把人救出來,如果說不出秘密,那就殺人滅口,免得和趙王為敵。
青禾明顯害怕了,但是什麼都沒說。
過了幾日,陸齡月在鋪子裡再次見到了青禾。
青禾裝作挑東西,把一張紙條塞進了一包松子裡。
紙條上寫著趙玉瑩答應了,還有她選定的日子,以及她院子裡那幾個婆子的換班時間。
陸齡月把紙條帶給陸明月。
陸明月看完,眉頭微蹙:「她選的日子太近了,只有五天。假死藥我得現配,時間夠不夠?」
「上官宏那邊不是有現成的嗎?」
「有。但得調整劑量。她懷著孕,藥量輕了沒效果,重了傷身子。」陸明月站起來,往外走,「我去找他。」
上官宏在國公府後院配藥,被陸明月堵了個正著。
老頭兒聽完,吹鬍子瞪眼:「你這是要我老命!假死藥本來就傷元氣,她還懷著孩子,你這是害人!」
「所以才來找你。」陸明月不卑不亢,「你配的藥,你知道怎麼調。我配的話,做不到母子平安,你肯定可以。」
上官宏被這話哄高興了,轉身去翻藥櫃:「三天後來取。」
三天後,藥配好了。
城外義莊那邊,陸齡月讓張遠跑了一趟,花二十兩銀子買了一具無人認領的女屍,身形與趙玉瑩相仿,藏在一處僻靜的破廟裡。
動手之前兩日,趙玉瑩在趙王府的後院裡,跟趙王大吵了一架。
起因是她想去給淑妃請安,趙王嫌她走路磨蹭。
她說自己懷著身孕,行動不便,請王爺體諒。
趙王不耐煩地揮了揮手:「哪個女人不生孩子?就你嬌氣?」
趙玉瑩低著頭,指甲掐進掌心裡。她沒有再說什麼,因為她知道,說什麼都沒用。
趙王摔門而去,去找新納的妾室了。
趙玉瑩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,看著桌上那盞涼透的茶,忽然笑了,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過去的經歷,怎麼這麼像大夢一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