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算了,不說那些不高興的。」陸齡月擺擺手,「姐夫呢?」
「當差去了。剛升了官,壓力不小。」
陸齡月挑了挑眉:「姐夫出息了。」
「不管出不出息,總算是有事做,也比從前更適應了。」
陸明月說起秦明川,嘴角帶著笑,「越來越好了。」
其實秦明川每天回來都要跟她訴苦。說這個同僚給他使絆子,那個上司給他穿小鞋。
陸明月有耐心,慢慢教他,這會兒雖然談不上得心應手,但總算是站住了。
陸明月對現狀很滿意。
她從來沒有讓夫婿出類拔萃,封妻蔭子的想法。
想要什麼,她自己就去爭了,不會寄希望於別人。
但是沒必要爭。
國公府祖宗的基礎在這裡,守業足矣。
不需要出類拔萃,只要不做紈絝子弟,不管是他們,還是之後的兒孫,都會有好日子過。
她對自己有信心,可以把孩子們教好。
過去的所有路,都沒有白走,她慶幸自己一直努力,所以可以從容應對以後。
「那就好。」陸齡月真心實意地笑了。
她就希望姐姐的日子安安穩穩。
說話間,孟嫻來了。
她穿著一件半新的藕荷色褙子,頭髮挽得整整齊齊,手裡抱著厚厚一摞帳冊,腳步比從前穩了許多,她先給陸明月行了禮,又轉向陸齡月,叫了聲「夫人」。
「孟嫻?」陸齡月上下打量她一眼,「你現在可是不一樣了。」
孟嫻笑了笑,沒接話,把帳冊遞給陸明月:「夫人,這是上個月的帳目。如今收容的婦人已經有五百三十七人。中途離開的有四十二人,有的是學成了手藝自己出去的,有的是尋到了好歸宿。」
陸明月接過帳冊,翻了翻,沒有細看:「晚點我再好好看。」
「你來得正好。」陸齡月湊過去,「阿虎那小子,沒欺負你吧?」
孟嫻的臉一下子紅了,低下頭,聲如蚊蚋:「婚期定在年中。」
陸齡月愣了一下,隨即大笑起來。
「這小子!總算抱得美人歸了!我還以為他要打一輩子光棍呢。」
孟嫻的臉紅透了,匆匆行了禮,跑了出去。
陸齡月看著她的背影,感慨了一句:「她倒是進步挺大的,以前見人都不好意思說話,還是姐姐會調教人。」
「是磨出來了。」陸明月說,「五百多個女人,各自有各自的盤算。當好這個家長,不容易。她做得比我預想的好得多。」
正說著,管家來了,站在門口,探著身子請示:「夫人,老祖宗想要那架黃花梨的屏風,庫房鑰匙在您這兒——」
「在小紈那裡。」陸明月說,「你去找她,讓她開門取。小心點,別碰到旁邊的紅珊瑚,那是我要送進宮的。」
管家領命去了。
陸齡月看著姐姐三言兩語把事情安排清楚,又想起她剛才說「生三四個孩子」時眼裡的光,忽然有點心疼。
「姐,你一天這麼多事,太傷神了。別什麼都自己做,該分出去的就分出去。」
陸明月笑了:「你姐夫也這麼說。他說我管這些瑣碎事情,是大材小用。應該我出去當值,他在家裡管這些。」
陸齡月也笑了:「姐夫現在說話,越來越中聽了。怪不得把姐姐哄得替他生兒育女,執掌中饋,辛苦還樂在其中。」
姐妹倆不知不覺說了兩個時辰。
窗外的日頭從東邊挪到了西邊,光影從窗欞上爬下去,落在地磚上,碎成幾塊。
陸齡月站起來,伸了個懶腰:「我得回去了,小梨花該回家了。」
「不著急,再坐會兒,她進宮未必回家了。」陸明月說,「近來永貞公主經常進宮,皇上頗為喜歡她,和後宮妃嬪關係也好。果然是個厲害的。要知道,和親之前,她的性子並不算討喜。人經過一些事,總會成長的。」
「論讀書論才幹論閱歷,她比秦王、寧王那些王爺強太多了。」陸齡月說,「只可惜是位公主。否則她肯定能堅定不移地支持夫君變法。」
陸明月看了她一眼,忽然說:「別回去了。晚上留下吃飯。我讓人去接小梨花,你派人跟妹夫說一聲,讓他一起來。」
「他進宮了,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呢。」
「那就等等。咱們自家人吃飯,不著急,早點晚點都行。」
陸齡月想了想,點了頭。
正好豆包被奶娘帶回來了,虎頭虎腦的,一進門就撲過來,抱著陸齡月的腿喊「姨姨」。
陸齡月把他舉起來,轉了兩圈:「好豆包,還沒忘了姨母。」
豆包咯咯笑著,摟著她的脖子不肯下來。
天色暗下來的時候,顧溪亭帶著小梨花來了。
小梨花一進門就喊「姨母」,然後跑到陸明月跟前,盯著她的肚子看了好一會兒:「姨母,弟弟什麼時候出來?」
「還要等七個月。」陸明月笑著摸了摸她的頭。
小梨花嘆氣:「我娘怎麼就不爭氣呢!」
眾人都笑了。
飯菜擺了一桌。
顧溪亭和秦明川各自給自己夫人夾菜,動作默契得像排練過。
小梨花給豆包夾了一筷子青菜,嘆了口氣,搖頭晃腦:「我們倆都是累贅啊。」
這話說得一桌人又都忍俊不禁。
吃完飯,小梨花帶著豆包去院子裡玩鞦韆。
豆包像條小尾巴,跟在她屁股後面跑。
「姐姐,姐姐——」小梨花把他抱上鞦韆,輕輕推著,豆包笑得露出幾顆小米牙。
陸齡月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,轉身回了屋。
屋裡,陸明月說起趙王。
「我派人盯著趙王府的採購。」她語氣平緩,「最近趙王府買的肉,比從前多了一倍。米麵也多了三成。採購的頻次和數量,不像之前的日常用度。」
陸齡月愣了一下:「這……能說明什麼問題嗎?」
「能。」顧溪亭放下茶杯,「我也查到了一些東西,和姐姐的結論不謀而合。」
陸明月解釋道:「他應該是養了一些人在府里,做事之前想要好吃好喝養著,才能讓人為他出力。」
陸明月和顧溪亭對視了一眼,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了一下,各自移開了。
秦明川哼了一聲:「蠢人多作怪。他要是能當皇上,我能當玉皇大帝。」
陸齡月看著他們,忽然覺得這一屋子人裡頭,就她是真傻。
不過她也已經嗅到了,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