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溪亭,你倒是說話啊。」秦王急道,「這事父皇肯定不會答應吧?」
顧溪亭垂下眼:「微臣不敢揣測聖心。」
秦王的臉白了。
他站在那裡,手指攥著袖口,指節發白。
顧溪亭看著他那副樣子,沒有再多說,拱了拱手,轉身走了。
秦王站在原地,喃喃自語:「這不行,這肯定不行……」
幾個月後,陸齡月正在府里爬樹。
榆錢滿枝,嫩綠嫩綠的,一嘟嚕一嘟嚕掛在枝頭。
她坐在樹杈上,往嘴裡塞了一把,嚼得滿口清香,低頭看樹下的小梨花和阿善。
小梨花抱著樹幹往上爬,爬到一半滑下去,再爬,再滑。
阿善在下面仰著頭,急得臉都紅了,兩隻手伸著,想接她。
陸齡月在樹上笑出了聲:「你們兩個,爬了多久了?就這點本事?」
小梨花又滑下去,氣得跺腳:「娘,您在上面別動!我這就上去!」
習武什麼她都行,唯獨爬樹,始終不得要領。
「我不動,我倒要看看你什麼時候能上來。」
阿善蹲下來,拍了拍自己的肩膀:「你踩著我上去。」
小梨花看了他一眼,踩上去了。
阿善咬著牙站起來,臉憋得通紅,小梨花夠到了最低的那根樹枝,一使勁翻了上去。
她騎在樹枝上,氣喘吁吁的,扭頭沖阿善笑了一下,然後朝陸齡月喊:「娘,我上來了!」
「看見了。」陸齡月又往嘴裡塞了一把榆錢。
素素從院門跑進來,步子又急又快,裙擺帶起一陣風。
她抬頭看見陸齡月在樹上,愣了一下,趕緊喊:「夫人!夫人!國公夫人要生了!」
陸齡月嘴裡的榆錢還沒來得及咽,直接從樹杈上跳了下來。
「什麼時候的事?」
「剛發動,斬月派人送的信。說這次一有動靜就來報了。」
這也是陸齡月特意叮囑的。
錯過了姐姐生頭胎,不能二胎也錯過。
陸齡月往外跑,一邊跑一邊喊:「備馬!算了算了,我自己跑去就行!」
話音沒落,人已經出了院門。
陸齡月跑到國公府的時候,秦明川正在院子裡踱步。
他走得很快,從東邊走到西邊,又從西邊走到東邊,靴底都快青石板磨得發亮。
他看見陸齡月,像看見了救星,迎上來又不知道說什麼,張了張嘴,又閉上了。
「怎麼樣了?」陸齡月喘著氣問。
「還沒出來。」秦明川的聲音發緊,「也不讓我進去。」
陸齡月往裡沖,被小紈攔住了:「夫人說了,誰也不讓進,您在外頭等著吧。」
「我就看一眼。」
「一眼也不行,夫人說一不二的脾氣您知道的。」
陸齡月沒辦法,在廊下坐下,腿還在抖。
她深吸一口氣,問:「豆包呢?」
「姑娘提前吩咐了,一發動就把豆包帶去園子裡玩,這會兒還沒回來。」小紈說完,又跑回屋門口守著。
秦明川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踱步。
陸齡月看著他在眼前轉來轉去,忍了一會兒,沒忍住。「姐夫,你別轉了,轉得我頭暈。」
秦明川停下來,瞪了她一眼,又繼續轉——又不是姐姐,他幹嘛聽她的。
裡面傳來陸明月的聲音,不悶悶的,隱忍而克制。
秦明川的步子頓住了,臉白了一瞬。
他衝到門口,剛要開口,被小紈攔了回去。
「小公爺,您別進去!夫人不讓——」
「夫人不讓」這四個字,在秦明川這裡好用。
他只能繼續焦急等待。
一個多時辰後,屋裡終於傳出了嬰兒的哭聲。
聲音不大,細細的,像小貓叫。
陸齡月耳朵尖,從廊下彈起來。「生了生了!」
秦明川已經衝到門口了。
門很快從裡面打開,穩婆抱著個襁褓出來,滿臉堆笑:「恭喜小公爺,兒女雙全!是一位小千金,母女平安!」
秦明川低頭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,眼淚一下子湧出來了。
他沒有接孩子,越過穩婆朝里喊:「姐姐!明月!你怎麼樣了?」
裡面傳來陸明月的聲音,聽起來不似第一次生產時候的無力:「我沒事。等收拾好了你再進來。」
陸齡月湊過去看孩子。
秦明川側身擋住她,把孩子抱過來,抱得緊緊的。
陸齡月夠不著,急得直跺腳:「讓我看看!我還沒看呢!」
「你毛手毛腳的,摔著怎麼辦?」
「我抱豆包的時候也沒摔啊!」
「豆包是男孩,皮實。這是我閨女,金貴。」秦明川低頭看著懷裡那張皺巴巴的小臉,眼淚又快掉下來了,「姿兒,我是你爹。」
這次終於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兒了。
他之前就已經翻遍辭典,給女兒取了秦姿這個名字。
秦姿閉著眼睛,打了個哈欠,對親爹顯然沒有什麼感覺。
陸齡月在旁邊急得不行:「姐夫,你就讓我看一眼。」
小氣鬼!
秦明川側過身,給她看了一眼。
陸齡月湊過去,盯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看了半天,憋出一句:「長得像姐夫。」
像猴子似的。
秦明川瞪她:「像我怎麼了?像我不好看?」
「好看好看。」陸齡月嘿嘿笑了兩聲,伸手想去摸,被秦明川躲開了。
屋裡收拾好了,小紈出來說可以進去了。
秦明川抱著女兒往裡走,陸齡月跟在後面。
陸明月靠在床頭,臉色還有些白,頭髮濕著,貼在額角。
她看見秦明川懷裡的襁褓就笑了。
也是她盼望很久的女兒了。
「讓我看看。」她伸出手。
秦明川輕輕把孩子放在她懷裡。
陸明月低頭看著女兒的臉,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小手。
阿姿的手指攥成拳頭,被她一碰,張開了,又攥住了她的手指。
陸齡月站在旁邊看著,鼻子忽然有點酸。
「姐,你累不累?」
「不累。」陸明月抬起頭,看著她笑了笑,「你坐下吧,別站著。」
陸齡月笑嘻嘻地道:「你可太厲害了,你又生了個人出來。這下兒女雙全,別生了,我真害怕。」
「不生了,不生了。」接話的是秦明川,「你姐姐是要去當官的,沒空生。」
「什麼?」
姐妹倆都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