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看，我就說你，一點兒不實在，有話就不能大大方方地說？非得我問你。我和你說，你在姐姐那裡，千萬別這樣。姐姐那麼忙，不能等著她，挨個去問你們有沒有問題，你們需要幫助，要找她，找我也行。」
不能讓姐姐那麼忙的情況下，還要費心去猜周圍人的心思。
「嗯。」張娥有些赧然地點頭，「事情是這樣的——」
原來，生父韓天巡，不日之前，派人找到了她，想要讓她認祖歸宗。
「然後呢？」陸齡月覺得莫名其妙，但是摸不清張娥的態度，不敢亂罵人。
「我沒有立刻答應，但是這件事，這幾日一直壓在心頭，也不知道跟誰商量。」
「那你現在怎麼想的？」
「我自己肯定是不願意和他相認的。」張娥斬釘截鐵地道。
「那你還猶豫什麼？」陸齡月不解，「難道還怕他報復不成？當初是他不認你的，現在又有什麼臉出來強壓著你，去跟他父慈女孝？」
這個韓天巡，這一出來得也是莫名其妙。
「不是，他怎麼忽然又良心發現了？年紀老了，還能長良心？」陸齡月忍不住吐槽。
「他大概年紀大了，想起從前的事情，覺得對母親和我心有愧疚。」張娥垂眸道。
「那你接受這愧疚嗎？」
陸齡月心說，嘴上的愧疚有個屁用啊！
嘴巴一張一合，就想認個這麼大的女兒回去？
說不定目的是什麼呢！
她甚至陰暗地想，或許韓天巡打算拿著她的婚事去籠絡人，或者巴結人呢。
總之，陸齡月自己覺得，不應該接受。
不過也還得先聽聽張娥到底怎麼想的。
「我不接受。他許諾給我找個好婆家，給我豐厚的嫁妝，但是那些，我都不需要。」
張娥就沒有想過嫁人的事情。
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，即使被咬的人不是她，難道她還眼瞎看不到嗎？
而且，她現在也不缺錢。
衣食無憂，心有所盼，她的日子已經很好了。
而且憑什麼，他說補償，自己就得接受？
他愧疚，自己就得幫他化解？
這世界，對有權有錢的人已經那麼好了，那就讓她給他添點堵。
她偏偏不答應。
她不需要他的東西，也不會原諒他。
陸齡月聽她說，不由點頭：「我也是這般想的。只是又覺得，要是平白無故給你一大筆財產的話，似乎又不要白不要。」
「夫人，我不需要。而且他給的誘餌，我怕有毒，要用我餘生幸福去換。」
「那還有什麼好說的？」陸齡月手一揮，「拒絕他，咱們不跟他玩！誰想平白無故多個爹管著自己啊！而且我估計就算真的給你錢物，你收下了，心裡也會覺得對不住母親。」
「是，我正是這般想的，」張娥重重點頭，「但是我猶豫的是，如果我真的認親，回了韓府，您說，日後我是不是，可以幫到您和國公夫人？」
「幫我們？」陸齡月不解，「怎麼幫我們？我們也不需要你幫什麼啊！你想什麼呢！」
「他不是站在薛惠文那一派，和顧大人針鋒相對嗎？」張娥道，「我想著，若是我能哄著他，說不定能從他口中得到些消息……」
「傻瓜，你想什麼呢！」陸齡月忍不住笑罵道，「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。」
能做出拋棄妻女之事的男人，會真的把女兒帶在身邊，悉心指點？
不會的。
他們骨子裡就看不起女人。
「……你回韓家，最好的結果是把你當成府上的姑娘。且不說，繼母是否會為難你，下人是否會捧高踩低，就算你和府里同父異母的妹妹，完全一樣的待遇，你覺得她們就過得很好嗎？」
並沒有。
最後無非也是家族聯姻的工具罷了。
「你打探不到什麼消息的，別傻。再說，朝廷格局這些事，咱們不懂，也不用犧牲你。」陸齡月道，「你就按照自己的心意來。要我說，你現在跟著姐姐，多好啊，前程有望，踏踏實實的，日後自己替自己謀一份好前程。你看，跟著姐姐的那些大家閨秀，哪個不是高高興興的？」
比起在後院一日日被消磨，能夠有出來做事的機會，她們都很珍惜。
「有一點，您或許忽視了。」張娥輕聲開口。
她是個冷靜的性子，什麼時候說話都是不疾不徐的。
「他或許不想對我透露什麼有用的，但是他想從我這裡得到。」
陸齡月摸著下巴，若有所思：「別說，這還真有可能。」
「不是有可能，是一定如此。」張娥道，「我從來不相信男人的愧疚和悔改。對他們沒有利益的事情，他們不會做的。」
無非是因為，她現在努力出來了被拉攏的價值。
「你行啊！」陸齡月贊道，「現在都能讓他主動來拉攏你了。但是咱們不管他，不干與虎謀皮的事情。我呢，不希望你因為我，去做那些事情。至少現在，我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，不需要你那般犧牲。」
她很明白，張娥一直覺得受了他們夫妻的恩惠，覺得無以為報，所以才生出這樣的念頭。
「別有負擔，當初我們找你幫忙，動機不純，後來你卻實打實幫了我們。所以算下來，是我們虧欠了你。」
「夫人這般說，就折煞我了。我讀書不多，但是好歹還是知道的。」張娥道，「我回去再想想。」
韓天巡既然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麼，那肯定也會先付出。
「你慎重考慮。」陸齡月苦口婆心勸她，「你都知道那是誘餌了，別去咬。咱們不占哪個便宜，就不會有危險。你才多大，和你爹那種浸淫官場二十年的老狐狸，怎麼比？」
最好的辦法就是不理會。
張娥想了想，面上有些被說動的猶豫。
「聽我的。」陸齡月拍拍她的手，「咱不去。咱們就把自己的日子過好，別讓那些牛鬼蛇神來沾邊。」
「好。」張娥最後點了點頭。
可是很多事情，根本就不會按照她們的想法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