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「勿念」,是「勿尋」。
她知道妹妹的性子,做了決定就不會回頭。
晚上回到家,秦明川已經在書房等著了。
他今日沒去工部,請了假,在外面跑了一天。
「姐姐,顧溪亭那邊,我派人打點了。」他迎上來,拉住她微涼的手,「如果不是上面特別授意,他不會受罪的。另外我也找了周沖幫忙,讓他在秦王那裡通融通融。周沖那個人你還記得吧?就是從前被齡月在京營打得滿地找牙的那個。他跟齡月不打不相識,後來齡月教了他不少東西,他對齡月一直挺服氣的。我去找他,他二話沒說就答應了。」
陸明月點點頭,在椅子上坐下。
她看起來很累,眼下有青黑,嘴唇也有些干。
秦明川趕緊給她倒了杯茶遞過去。
「姐姐,齡月那邊怎麼樣了?」
陸明月握著茶杯,感受到杯壁傳來的暖意,輕聲道:「齡月走了。」
秦明川手裡的茶壺差點沒拿住:「走了?去哪了?」
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念頭。
該不會是——他不敢往下想……死了吧。
不,不會,姐姐現在的反應說明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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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明川鬆了口氣,可心還是懸著:「那她能去哪?她還能去哪?該不會是——」
他忽然想到一個地方。
「遼東」秦明川脫口而出。
畢竟她父母都在遼東,出了這麼大的事情,回去找父母也是情理之中。
陸明月把茶杯放在桌上,看著窗外的夜色:「應該不是遼東。」
陸齡月對家人,包括自己,一向是報喜不報憂。
外人都覺得她活得很容易,被所有人愛著,可是那些受過的傷,流過的淚,她從來不提。
她也不是坐以待斃的性格。
「那她還能去哪裡?」秦明川想不出來。
「她想立功,救顧溪亭。」陸明月聲音篤定,「所以現在,她應該去西邊,找張遠了。」
陸齡月就是這樣的人。
顧溪亭說和離,她不拖後腿,不糾纏。
但她會用她自己的方式,給出她的答案。
秦明川站在那裡,半天沒說話。
他想起陸齡月那天晚上從窗戶翻進來的樣子,黑色的夜行衣,腰間的短刀,手裡的弓。
她說,恩愛夫妻,生同衾死同穴,何嘗不是一種福氣。
她不止是說說。
「她瘋了嗎?」秦明川的聲音有點澀,「一個人跑去西征?路上遇到危險怎麼辦?到了那邊怎麼跟張遠說?張遠能聽她的?她連個官職都沒有——」
「她會有辦法的。」陸明月打斷他。
秦明川看著她。
她的眼眶紅了。
「她會有辦法的。」陸明月又重複了一遍,像在說服自己。
秦明川走到她身邊,把手搭在她肩上,安慰她道:「那肯定有辦法。要知道,她從前戰功赫赫,也不是虛的。她和張遠也熟悉,是不是……」
說著說著,他自己都有些說不下去了。
實在是讓人覺得希望渺茫。
而顧溪亭,很快也知道了陸齡月「失蹤」的消息。
最初是徐恭告訴他的。
「……夫人不見了,國公夫人在到處找她。」徐恭說話的時候低著頭,不敢看顧溪亭的眼睛。
他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多年,見慣了人情冷暖。
很多人,確實會大難臨頭各自飛。
但是徐恭萬萬沒有想到,陸齡月竟然也會捨棄顧溪亭。
對顧溪亭來說,這是雙重打擊。
他現在內心該有多煎熬,徐恭不敢想。
「嗯。」顧溪亭淡淡答應一聲,並沒有多餘起伏的情緒。
徐恭這才敢抬眼看他。
當他的目光落在顧溪亭微微勾起的唇角時,同情變成了驚訝。
他腦海中有什麼划過,脫口而出道:「是大人讓人安置了夫人?」
除了這個可能,徐恭不做他想。
「不是。既然都和離了,我又怎麼能插手她的去向?」顧溪亭垂眸,嘴角還帶著笑意。
他的齡月,和他心意相通。
只是,他們的目的不一樣。
陸齡月的目的是救夫,而他的目的是——
把她送到張遠身邊。
張遠對她忠心耿耿,心底又有深藏多年的愛意。
倘若自己真的出事,不連累陸齡月的情況下,張遠能夠在她最難過的時候給她陪伴。
日後說不定,他們兩人也能成為眷侶。
對顧溪亭來說,活著盡興,死後只盼著齡月有人陪伴。
倘若自己出事,連累到了陸齡月,那張遠,也會為了陸齡月,去做一些努力。
——手握重兵的意義,在此刻盡顯。
若是自己沒事,那他的齡月,一定會回到他身邊。
不會責問,不會哭鬧,會心疼他,一如他心疼她。
人生得一靈魂伴侶,彼此交心。
便是死,亦覺得無憾。
顧溪亭很慶幸,因為成親的時候,他已經歷盡千帆,深諳人性,又有識人之明,所以即使看透了張遠深藏於心的愛意,他也沒有像十幾歲的毛頭小子,被嫉妒沖昏了頭腦,而去打壓對方。
現在張遠變成了陸齡月的退路。
徐恭:「……」
如果不是顧溪亭安排的,那聽說妻子跑了,這是正常的反應嗎?
難道是他修行不夠,所以理解不了?
不懂,不懂。
顧溪亭沉默著,又生出擔心。
他一直不願意讓陸齡月再上戰場,因為不想她冒險。
可是現在她為了自己,又去了,而且定然會很拼命……
她不能出事。
顧溪亭斂了笑意,抬起眼看向徐恭。「皇上那邊,現在怎麼樣了?」
徐恭往前湊了一步,壓低聲音:「太醫院那邊傳出來的消息,說似乎有些好轉,但依然不能說話。永貞公主和秦王,天天因為皇上的治療法子爭執不休。一個說要這樣治,一個說要那樣治,太醫院的人夾在中間,誰都不敢得罪。」
他頓了頓,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,秦王是不希望皇上醒過來的。不過永貞公主寸步不讓,秦王大概也不敢下狠心背上弒父的罪名,所以一直沒動手。」
徐恭說完,忍不住感慨了一句:「屬下沒想到,永貞公主這般厲害。之前還以為她只是個從北戎回來的落魄公主,沒想到能撐到現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