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娥激動得心臟怦怦直跳,飛快地記住信件內容。
然後她把信塞回去,合上鐵箱,把鑰匙放回原處,端起湯盅,轉身要走。
「放下。」
張娥整個人僵住了。
韓天巡從屏風後面走出來,面色鐵青。
他走到張娥面前,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那一掌用了全力,張娥被打得跌在地上,湯盅摔碎,雞湯濺了一地。
她的臉偏向一側,嘴角滲出血來,耳畔嗡嗡作響。
「怪不得!」韓天巡的聲音氣得發抖,「怪不得最近屢屢失手,陸明月那邊總能掐住我們的要害——原來是你!千防萬防,家賊難防!」
張娥捂著臉,慢慢抬起頭。
她沒有哭,沒有慌亂,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。
她看著韓天巡,目光平靜:「爹,女兒是在幫您。」
韓天巡一愣。
張娥撐著地面站起來,擦了擦嘴角的血。
「狡兔三窟,更何況是人?您明明可以假裝什麼都不知道。我做得很隱秘,沒有人會懷疑到您頭上。您真的要把所有的賭注,都押在薛家身上嗎?」
韓天巡盯著她,沒有說話。
「您不想多給自己留條後路嗎?」張娥往前走了一步,「咱們府里那麼多人,您確定薛家一定能贏?如果他真的能贏,為什麼到現在都不能徹底斬殺顧溪亭,而只能關著他?」
韓天巡的臉色變了變:「你懂什麼?現在朝中上下都關心皇上的病情,誰有心思去管他?秦王只是暫時不動手,不是不敢動手。」
張娥搖了搖頭:「是秦王舉棋不定,猶豫不決。他一直就是這樣的性格,什麼都想要,又沒有決斷。爹,您真的確定,他能成事嗎?」
韓天巡的嘴唇動了一下,沒有說出話。
張娥看著他,聲音放輕了:「女兒只是想留一條後路,現在也沒人發現。將來就算被發現了,女兒也可以一力承擔——畢竟女兒是從外面回來的,容易撇清。您放棄的時候也不用心疼,不是嗎?」
韓天巡瞪著她,目光里的怒火漸漸被一層說不清的東西取代。
他沒有再打她,也沒有再罵她,而是轉過身,走到書案後面坐下,咬牙切齒,卻在認真思考。
張娥站在那裡等了一會兒。
韓天巡沒有抬頭,也沒有讓她走。
張娥彎下腰,把地上的碎瓷片一片一片撿起來,用帕子包好,轉身出去了。
走到院子裡,夜風迎面撲來,涼得刺骨。
張娥這才發現,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,冷汗涔涔。
她扶著廊柱站了一會兒,深吸幾口氣,把嘴角的血擦乾淨,整了整衣裳,往後院走去。
步子很穩,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第二天傍晚,她照常端著雞湯去書房。
韓天巡坐在書案後面,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,也沒有攔她。
她把湯盅放下,走到書架前,拿起薛繹的手稿,翻開,繼續看。
父女倆誰也沒有提昨晚的事。
張娥知道,他們之間已經達成了協議。
果然,渣男是最愛自己的,怎麼可能面對退路不動搖呢?
娘,您看,雖然我沒有在他身邊長大,但是我多了解他。
等等,再等等,我一定會為您討回這個公道!
國公府。
秦明川從工部回來的時候,天已經黑透了。
他推門進屋,看見陸明月坐在燈下,手裡拿著一封信,嘴角帶著笑。
「是不是齡月又打勝仗了?」他湊過去,在她旁邊坐下。
陸明月把信遞給他:「你自己看。」
秦明川接過去,從頭到尾看了一遍,雖然對陸齡月的實力早有了解,但是他還是震驚了。
「她專門打瓦剌?把瓦剌打得落花流水?」他抬起頭,滿臉不敢置信,「瓦剌騎兵不是很厲害嗎?」
「再厲害也經不住她打。」陸明月把信收回來折好,「你以為,齡月之前的戰功,都是浪得虛名嗎?北戎本來蠢蠢欲動,現在完全不敢動了。北戎王破天荒地冷落了瓦剌公主,還主動遞話過來,說想請大晏使臣進宮看望馮柳。」
「她是怎麼做到的?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陸明月提起妹妹,眼底有光,「但在戰事上,只有齡月想不到,沒有她做不到。」
秦明川靠在椅背上,沉默了一會兒,嘆了口氣:「可惜了。功勞都記在張遠頭上。」
陸明月搖了搖頭:「張遠值得。而且他不會搶功勞;屬於齡月的,日後他一定會還回來。他現在是冒著天大的風險在幫我們。」
秦明川點了點頭:「也是。那現在……西北大軍的實權,其實張遠那部分,都在齡月手裡?能占多少?」
「全部。」陸明月道。
秦明川雖然對這個答案完全沒敢期許,但是這會兒還是毫不懷疑:「那太好了。現在咱們手裡,西北有齡月,東北有岳父大人。兩處大軍在手,顧溪亭應該更安全了。秦王一直不敢動手,忌憚的就是顧溪亭朝中的勢力,還有岳父手裡的兵權。現在再加一個張遠——他更不敢動了。」
「還有。」陸明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「他不想落下弒父的名聲。只要皇上還活著,他就不敢明著來。」
「所以主動權其實又回到咱們手裡了?」秦明川眼睛亮起來。
陸明月點了點頭:「是。」
秦明川站起來,在屋裡踱了兩步,忽然停住:「姐姐,總得扶持一個人出來。」
陸明月看著他:「你想扶誰?」
「定王。」
陸明月沒有立刻回答,她垂下眼,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劃了一圈。
「秦王不成器,寧王不熟又沒擔當。定王雖然有些不太成熟,但他聽勸。扶持他,變法就能繼續。」秦明川說。
陸明月抬起眼:「我想的也是。不過——」
「不過什麼?」
「永貞公主那邊,似乎有自己登基的意思。」
秦明川愣了一下,隨即皺起眉頭。
「我也看出來了。但是我不贊成。至少現在,還不是好時機。不管是薛家還是咱們這邊,都有很多人反對女子參政。如果永貞公主執意奪權,那恐怕兩派會同仇敵愾。到時候大亂,誰也收不了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