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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9章 細作

2026-07-28 08:01:36 作者: 採薇採薇

  張娥知道他信了——或者說,他至少有幾分相信。

  夫人,我能為您做的不多,但是能盡綿薄之力,我能在受過您那麼多照顧之後,心安一些。

  某日晚上,張娥再來送雞湯的時候,韓天巡忽然提起她的婚事:「薛家三公子那邊,你見過嗎?」

  「遠遠見過一次。」張娥低著頭。

  「他身有殘疾,但才學過人,前程不可限量。我想把你嫁給他,你可願意?」

  張娥的聲音輕輕的:「父親是為我好,女兒一切都聽父親的。」

  這個男人,在當年選擇背叛的時候,就沒有任何父愛可言了。

  現在願意接她回來,一方面是為了滿足他自己內心殘存不多的道德感;另一方面,更是為了利用她。

  ——用來聯姻的女兒,怎麼會嫌多呢?

  沒關係,她也有所求,所以互相利用就算了。

  張娥垂下的眼眸之中,閃過一抹厲色。

  韓天巡滿意地點了點頭:「可三公子現在不太情願,你可有辦法?」

  張娥沉默了片刻:「女兒聽說,薛三公子雖然身有殘疾,但謀略過人,女兒也仰慕這等聰明人。只是不知道,他喜歡什麼樣的女子。若是知道,女兒可以學著些,力爭出現在他面前時,能讓他耳目一新。」

  韓天巡想了想,覺得有道理。

  「他之前寫的文章、詩詞,還有一些手札,我這裡存了一些。你先拿去看看,學學他的喜好。不過有些不能帶走,你在書房裡看,看完我收回去。」

  張娥應了一聲:「多謝父親。」

  韓天巡自然又說了些自己為她煞費苦心的話。

  而張娥也沒有讓他失望,在他面前極盡小意,就差賭咒發誓,日後定然會好好孝順他了。

  父女倆,都很滿意。

  那天晚上,張娥坐在書房的角落裡,面前攤著薛繹從前寫的文章。

  她看得很慢,一個字一個字地讀,不是在學習,是在記。

  文章的內容,手札里的隻言片語,甚至紙張的邊角處隨手寫下的幾筆塗鴉——她都記在心裡。

  韓天巡坐在書桌後面處理公務,偶爾抬頭看她一眼,見她看得認真,便沒有再管。

  等夜深回到自己房間後後,張娥關上門,坐在床邊,閉上眼睛,把那些內容在腦海中又過了一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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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這個人,確實很有些才情謀略,但是恃才傲物,目下無塵。

  他屢次對陸齡月示好,未必就是多喜歡,而是他這個人,野心勃勃,喜歡挑戰。

  韓天巡告訴她,薛繹喜歡成熟的女子。

  其實說得更直白些,他喜歡別人的妻子,委實不是個正常人,像個瘋子,用自以為是的方式,挑戰著公序良俗。

  張娥開始頻繁出入韓天巡的書房。

  每日傍晚,她都會準時端著一盅雞湯進去,放下湯盅後並不急著走,而是站在書案旁邊,翻看幾頁薛繹的手稿,遇到不懂的地方便輕聲請教。

  韓天巡起初還帶著幾分審視,後來見她問得認真,筆記也做得工整,便漸漸放鬆了警惕。

  「爹,薛三公子這篇《論邊策》,寫得真好。」張娥捧著一疊手稿,眼睛亮亮的,「只是這裡有一句,『北戎不足懼,唯瓦剌可憂』,女兒不太明白。瓦剌不是比北戎小得多嗎?」

  韓天巡放下手裡的筆,看了她一眼。「小是小,但位置關鍵。瓦剌在北,北戎在西,兩國若聯手,大晏西北兩線作戰,兵力分散,幾乎必敗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語氣裡帶著幾分炫耀,「薛三公子能看出這一點,足見其謀略過人。」

  張娥點點頭,一副受教的模樣,把那頁手稿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,才小心翼翼地放回去。

  她每次離開書房,腦子裡都多記了幾行字。

  當然不是那些自以為是的狗屁文章,而是她從韓天巡那裡得到的點滴情報。

  回到房間後,她把那些碎片拼湊起來,謄在一張極薄的紙上,疊成指甲蓋大小的方塊,塞進鞋底的夾層里。

  每隔三五日,她會出門一趟,說是去買胭脂水粉。


  韓府的婆子跟著她,她就在脂粉鋪子裡轉一圈,挑點東西,趁人不注意,把紙塊塞進鋪子櫃檯底下的裂縫裡。

  ——那是陸明月安排好的聯絡點。

  消息一條一條傳出去。

  陸明月手裡的情報越來越完整——薛家的兵力部署、秦王與薛惠文的密談內容等等。

  她把其中一部分轉給了永貞公主,另一部分留作他用。

  轉眼間半年多時間過去,皇上還是之前的情況,沒有變好,也沒有變更壞。

  顧溪亭已經快把牢底坐穿,似乎都忘了這一號人的存在。

  不過變法的進程,雖然一定意義上被影響,可是還是在頑強推進。

  秦王監國,每日各種事情層出不窮,也是勉力支撐。

  陸明月輔佐永貞公主,在朝堂上的話語權,分量也漸漸增加,薛惠文一派對她漸生忌憚,卻又無可奈何。

  他們從前並沒有把陸明月,甚至沒有把永貞公主放在眼裡。

  但是陸明月讓永貞公主忍辱負重和親,維護大晏,又機敏聰慧,不斷周旋,最終得以成功返回大晏的事跡在民間廣為流傳,使得公主的形象,在民間日益高大起來。

  等到他們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,已經晚了。

  陸明月在推動變法這件事上,和顧溪亭一脈相傳,不遺餘力,所以整體變法的進展,雖然緩慢,但是未曾中斷。

  這日傍晚,張娥照例端著雞湯去書房。

  推門進去,屋裡空蕩蕩的,韓天巡不在。

  張娥把湯盅放在案上,目光掃過書案。

  案上攤著幾份文書,墨跡還沒幹透,旁邊壓著一把黃銅鑰匙——是書架後面那口鐵箱的鑰匙。

  她的心跳快了一瞬。

  那口鐵箱她見過,韓天巡從不讓她靠近。

  她深吸一口氣,拿起鑰匙,快步走到書架後面,打開鐵箱。

  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幾封信,信封上沒有署名,但火漆印是薛家的。

  她抽出最上面的一封,迅速掃了一眼——是薛惠文寫給韓天巡的親筆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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